《RIP玩家手册》冷月惊杉

7、玫瑰庄园7 怕

　　这一夜无事发生，也没有再听到奇怪的脚步声。

　　楚惊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尽，玫瑰花园沉浸在灰白色的水汽里，花朵湿漉漉的，他蹲在花丛边沿，仔细看那些玫瑰的根系。

　　白尧跟在他身后，弯腰凑近了看："哥哥又来看花了？小心别再被扎着，待会又哭了，我可不会哄你。"

　　楚惊没理他，他伸出手拨开一丛低矮的花枝，露水沾湿了他的指腹。

　　"怎么这么乱？"白尧跟过来，歪着头看，"要不是哥哥在前面，我都要迷路了。"

　　楚惊没有接话，他沿着这片茂密的玫瑰丛走了一圈，随后蹲在一处地方往下挖了两寸左右。

　　"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惊猛地回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灰扑扑的小西装，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的头发已经秃了大半，脸上缝的纽扣眼睛歪了一颗，一条腿耷拉着，里面的棉絮从接缝处露了出来。

　　楚惊缓缓站起身，放轻了声音："小朋友，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小孩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晃了晃怀里的布娃娃，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调子，然后忽然跳了两步，跑到旁边的玫瑰丛边蹲下来，用手指戳花瓣上的露珠。

　　楚惊跟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大，瞳孔又黑又圆，他看了楚惊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玩花，嘴里嘟嘟囔囔："妈妈……妈妈……我爱妈妈。"

　　"你妈妈是谁？"楚惊追问。

　　小孩把布娃娃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妈妈，妈妈，我爱妈妈。"

　　他说着忽然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绕着□□转圈，一边转一边哼着断断续续的童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尧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往前一步，弯腰凑到小孩脸前，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嘴里"哇"了一声。

　　“啊！”

　　小孩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白尧，嘴巴张了张，然后抱着布娃娃往后缩了两步。

　　楚惊皱眉："你干什么？吓着他了。"

　　"你看他又不说话，就知道跑跑跳跳的。"白尧直起身来，摊了摊手，"问了也白问。"

　　小孩缩在花丛后面，把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又开始了那种含混的念叨："妈妈……娃娃……我爱妈妈……"

　　楚惊正要再问点什么，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忽然从花园尽头传来——

　　"小雨！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一个女仆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她跛着脚，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脸上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她冲到小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快回去！"

　　小孩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女仆看都没看，弯下腰把小孩拦腰抱起来就往回走。楚惊追了两步："等等！请问——"

　　女仆头也不回，抱着孩子跑得更快了，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拐角，脚步声慌乱而急促。

　　楚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慌慌张张的。"白尧悠悠地跟上来。

　　两人走出花园，拐过偏楼的回廊时，正好迎面碰上林小鹿、许雅和陈渡。三个人刚从东边的藏书室方向回来，林小鹿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木牌，边走边看。

　　"楚惊！"林小鹿看到他就招手，"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藏书室后面的杂货间里发现了这个——"

　　她把木牌递过来，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发白，正面刻着一行字，笔画还算清晰：

　　"六载同行爱作弦，八龄雏凤舞蹁跹。"

　　楚惊接过来看了一遍。许雅在旁边念叨："什么意思啊？相爱六年，孩子八岁？这不合逻辑啊，时间对不上，哪有孩子比婚姻还大两年的？"

　　楚惊刚刚在花园里见过那个叫小雨的孩子，脑子里已经把这条线和木牌上的信息串在了一起。他放下木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我刚才在花园里见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叫小雨。"

　　"七八岁？"许雅瞪大了眼，"那不就正好对上'八龄'？所以这个孩子……是园主和夫人的？"

　　"但爱作弦是六载。"林小鹿掰着手指算，"相爱六年，孩子八岁……除非孩子是在他们相爱之前生的。"

　　徐明知他们也到来了："也就是说，孟夫人在嫁给李建儒之前，就已经有孩子了？"

　　"或者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头两年生的，但中间经历了什么变故，到后面才正式在一起。"周海接话。

　　赵猛挠头："哎呀你们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反正意思就是那孩子是他们的呗？"

　　"不一定是李建儒的。"周海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楚惊把木牌翻了个面，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刻，他摩挲着木牌的边沿，抬眸看向众人："确实，如果是李建儒和孟橘的孩子，管家没有理由从没提过。女仆也不会把孩子藏得那么严实，见了人就跑。"

　　"你是说……这孩子是孟夫人的，但不是李建儒的？"徐明知皱起了眉。

　　"不好说。"楚惊把木牌还给林小鹿，"不过也可能反过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赵猛搓了搓胳膊："我咋感觉这庄园处处都透着一股……"

　　他话音未落，白尧忽然从旁边伸过手来，扯了扯楚惊的袖口，楚惊回头看他。

　　白尧：“怕。”

　　楚惊白眼。

　　白尧伸手指了指一朵玫瑰："哥哥你看它开得多好。明明长在阴里，又没人浇水，怎么就开得比那些精心打理的花还红呢？"

　　楚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朵花，又转回来看他。白尧已经收回了视线，笑嘻嘻地凑过来："走吧走吧，别处看看去。"

　　他说着往前走，楚惊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了上去。

　　众人陆续回到大厅，坐下喝了口热茶，正要复盘今天的发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忽然从楼上传来。

　　"出事了！楼上出事了——"

　　一个女仆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脸色惨白，她哆嗦着抬起手，指着头顶的方向，嘴唇发紫："203……203死了个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楚惊率先往楼梯方向走去，白尧跟在他身后。二楼走廊里已经聚了几个女仆，她们挤在203房间门口，低声抽泣着，谁也不敢靠近那扇敞开的门。

　　楚惊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地，桌上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地上，血迹从床边一直蔓延到门口，暗红色的一大片，已经半干了。

　　那个疯女人仰面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刀刃全部没入身体，只剩下红色的手柄露在外面。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凝固在一种茫然的惊恐里。

　　"是自杀？"赵猛跟上来，探头看了一眼就缩回去，"胸口插着剪刀……这得对自己多狠啊。"

　　"不一定。"徐明知蹲在门口没进去，"现场痕迹像是挣扎过。椅子翻了，桌上的东西掉了一地，如果是自杀，不会这么乱。"

　　"有人来过这间房。"楚惊低声说。

　　李管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少见的严厉："诸位贵客，请退后。"

　　老管家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场景，脸色沉了沉。他转过身，挡在门口，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桩事与诸位的任务无关，还请各位不要多管，老朽自会处理。"

　　李管家的表情严肃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挡在门外。赵猛嘟囔了一句："可人死了总得——"

　　"各位只需专心查园主夫人的案子。"李管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只是一个疯了的仆人的意外。老朽会禀报园主，不劳各位费心。"

　　他说完侧身示意两名男仆把门关上。沉重的木门在众人面前合拢。

　　楚惊站在门外，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疯女人死在了203，那个白影在202，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走吧。"徐明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确实不是我们的任务范围。"

　　众人慢慢往楼下走，林小鹿的脸色有些白，许雅扶着她，压低声音说："别怕，别怕……"

　　"但我觉得蹊跷。"楚惊走在最后面，声音不高不低，"庄园主刚回来就出了人命，这不会是巧合。"

　　赵猛回头："你是说有人故意安排在她身上的——"

　　"我不知道，，但昨晚我特意问了管家，她明明被关在后院。"楚惊说，"她被关在后院，不可能半夜出来，她如果晚上能出来，白天就不会被抓住了。"

　　白尧在旁边走着，听到这话，忽然"哎呀"了一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呀？好感动。"

　　楚惊："我记的是线索，不是你。"

　　"那就是顺便记住了我的话。"白尧笑嘻嘻的。

　　回到大厅里，众人坐了下来，把今天的发现逐一复盘。林小鹿把木牌的事又说了一遍，楚惊把"小雨"的事补充了，徐明知和陈渡翻了几本藏书室的花卉种植记录，没找到什么异常。周海和许雅去看了一圈偏楼，只看到更多的玫瑰图案和旧家具。

　　赵猛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说……会不会是李建儒干的？他回来了就死人，他老婆也失踪了——"

　　"可他杀人动机是什么？"徐明知反问，"他老婆失踪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万一他老婆抓到他把柄了呢？"赵猛梗着脖子，"比如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他戴了绿帽，一怒之下把老婆杀了，然后疯女人撞见了，他再把疯女人灭口——"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小鹿小声说："有道理，可是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楚惊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沉思。

　　"我好害怕呀，哥哥。"

　　白尧贴到了他旁边，脸凑得极近，几乎要碰上楚惊的耳廓。他嘴上说着害怕，表情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目光落在楚惊的睫毛上。

　　楚惊："离我远点。"

　　"人家是真的怕嘛——"白尧往他身上靠，楚惊伸手挡了一下，两个人拉拉扯扯，赵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俩别闹了行不行，我这正分析案情呢——"

　　"你分析得太吓人了，"白尧把脸转过去，"都把人家吓哭了，你看楚惊哥哥都哭成什么样了。"

　　楚惊抄起旁边的一块布砸在他脸上。

　　白尧接住，大厅里紧张的气氛被这一闹搅散了少许，但侧门的帘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看过去，一个跛脚的女仆正站在门帘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像是在假装擦窗台。

　　她看了楚惊一眼，楚惊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与她对视，跛脚女仆立刻低下头，攥着抹布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惊收回目光，正准备思考那个女仆的异常，白尧的脸忽然从侧面又凑了过来，冷不丁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

　　楚惊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你干什么？"

　　白尧歪着头盯着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你在看东西呀，我也想看。"

　　"没什么。"楚惊推开他的脸，"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能不能天天粘着你？"白尧眨眨眼，"好啊。"

　　楚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决定去走廊那边看看那个女仆去了哪里。白尧在他身后跟着，一声高一声低地喊着："哥哥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等等——"

　　赵猛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挠了挠头，对徐明知说："他俩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

　　徐明知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