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P玩家手册》冷月惊杉

5、玫瑰庄园5 你们关系这

　　早饭过后，李管家又不见了踪影。

　　楚惊正在想要往哪个方向走，白尧已经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哥哥，咱俩一组呗。"

　　楚惊甩了一下没甩掉："你撒手。"

　　"不撒，撒了你又跑了。"白尧转过头冲其他人笑，"大家没意见吧？我就跟着他了，我这个人胆子小，得有人罩着。"

　　赵猛挠了挠头："行吧行吧，你俩一起吧，我跟老徐去藏书室再看看。"他拍了下楚惊的肩膀，"小楚，有事喊一声。"

　　楚惊："嗯。"

　　众人陆续散了。徐明知和赵猛往东侧藏书室去，赵猛和周海去了后院，林小鹿和许雅和陈渡说想再去花园附近转转，大厅里只剩楚惊和白尧两个人。

　　白尧还拽着他的袖口，仰着脸冲他笑："走吧，哥哥，今天去哪？"

　　楚惊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别叫哥哥。"

　　"那叫什么？"

　　"叫楚惊。"

　　"楚惊哥哥。"白尧从善如流。

　　楚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纠缠称呼问题。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白尧就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落。

　　厨房屋里的女仆们正在收拾早膳的碗盘。楚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昨天林小鹿说这些人见了玩家像见了瘟神，他今天想亲自验证一下。

　　他抬脚跨进门槛。几个正在洗碗的女仆同时僵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低头继续洗刷，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楚惊走到一个年纪较轻的女仆面前。她正蹲在地上擦洗灶台边缘的油污，头发用一块灰布巾包着，侧脸瘦削，颧骨突出。

　　"你好，"楚惊尽量放轻声音，"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个女仆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缓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气音，眼神惶恐地望着楚惊。

　　她是个哑巴。

　　女仆慌乱地摇头，抬手比划了几下，手指在胸前颤巍巍地绕了一圈，又指指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急切。

　　楚惊愣了一下，随即抱歉地点头："抱歉。"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女仆，视线落下去的瞬间，他看清另一个女仆只有四根手指。

　　楚惊的目光微微一缩。

　　他没有表现出来，面不改色地转向另一侧。另一个女仆正在把洗好的碗碟码进柜子里，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沓，她跛脚。虽然她在尽量保持正常的步态，但肩膀的起伏节奏出卖了她。

　　楚惊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整个厨房。

　　角落里蹲着一个洗菜的女仆，脖子侧面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每一个，都有残缺。

　　哑巴、断指、跛脚、烧伤、畸形的手指。

　　楚惊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心里翻涌着一层浅浅的凉意。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筛子。

　　这座庄园里的女仆，像是被什么东西筛过一样，留下的全是残破不全的人。

　　"哥哥看什么呢？"白尧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语气里带着好奇。

　　楚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确定白尧是否值得信任，至少现在不是分享推断的时候。

　　白尧歪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于是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告诉我算了，哥哥你这个人啊，就是爱冷暴力我。"

　　楚惊终于开口："我没有。"

　　"你有。"白尧凑到他面前，"你看，我跟你说了十句话，你回我一句，这不叫冷暴力叫什么？"

　　楚惊绕过他往外走。白尧跟上来，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心？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很敏感的，你说一句话我能琢磨一整天——"

　　"那你少琢磨。"

　　"好无情——"

　　两人走出厨房，沿着回廊拐进主宅侧厅。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楚惊没有目的地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残缺的女仆。

　　白尧忽然安静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调说："哥哥，你是不是不信我？"

　　楚惊脚步没停："信你什么？"

　　"信我是玩家。"

　　"不信。"

　　白尧："你也太直接了。"

　　"你要我撒谎？"

　　白尧笑着跟上来，重新与楚惊并肩，声音里那点委屈散了大半："行吧，那我慢慢让你信。"

　　楚惊没接话。

　　中午的时候，李管家忽然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大厅。

　　那位老管家站在长桌主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比往常更郑重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微微躬身。

　　"诸位贵客，老朽有一事相告。"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传回消息，李建儒园主将于今晚归庄。届时园主会亲自主持晚宴，与诸位会面，园主是有名的地产商人，时间有限，还请诸位担待。"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赵猛率先开口："园主回来了？那他老婆的事……"

　　"届时园主自会与诸位详谈。"李管家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客气但不容追问，"园主归庄之前，还请诸位自行活动。老朽还要去打点晚宴事宜，先行告退。"

　　他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大厅。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徐明知先开了口："李建儒……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周海摇头，"这个年代的人，我们怎么会知道。"

　　楚惊站了起来："既然管家说他是名人，那一定有资料留下。"

　　"什么意思？"赵猛问。

　　"报纸、杂志、地方志。"楚惊说，"一座庄园的主人如果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本地媒体一定报道过，跟我来。"

　　他转身往楼梯走，白尧立刻跟了上去。其他人对视一眼，赵猛率先迈步："走，去看看！"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型的阅览室。书架靠着三面墙排列，整整齐齐码着旧书和成捆的报纸。楚惊在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一沓泛黄的旧报纸，但字迹还算清晰。

　　"还好，不难找。"他蹲在地上，把报纸铺开。

　　赵猛凑过来看："啥啥啥？"

　　楚惊指着其中一版的社会新闻："李建儒，玫瑰庄园园主，本地知名实业家。早年经商失败，负债累累，后得孟家老泰山接济，以孟家长女孟橘为妻，依靠孟家资本东山再起。"

　　赵猛挠头："这不就靠老婆发家嘛。"

　　楚惊继续往下看。报纸上还有几篇相关的报道，标题大多绕着"从落魄商人到庄园主"做文章，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对李建儒的微词。有一篇甚至直接写道："若非孟家千金倾心相许，李氏恐怕至今仍是街头贩夫。"

　　"看来传言不少。"徐明知推了推眼镜，从旁边拿起另一份剪报，"这边还有一篇文章……说孟夫人没有生育能力，夫妻二人成婚二十年无所出。但李建儒对她一往情深，甚至专门为她建了玫瑰园。"

　　周海点头："看起来感情挺好。"

　　"那不废话嘛！"赵猛一拍大腿，"人家老婆娘家有钱有势，他能不对她好吗？而且他还靠着孟家发家，这大腿不得抱得紧紧的？"

　　楚惊没有回应，他把那几份报纸折好收起来。

　　李建儒靠孟家起家，夫妻恩爱名声在外，但孟夫人无子，庄园里的女仆全是残破之人，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

　　线索越来越多，但核心拼图还缺着。

　　"你在想什么？"白尧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想那些女仆。"楚惊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接话，偏头避开了白尧的视线。

　　"女仆怎么了？"

　　"没什么。"

　　"啧，又冷暴力我——"

　　"……"

　　楚惊正要站起来，白尧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没动，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赵猛看着这一幕愣了两秒："你俩干啥呢？"

　　白尧直起身来，笑吟吟的："没干啥呀，哥哥在这看报纸，我陪他呢。"

　　赵猛拍拍楚惊的肩："小兄弟，你——哎你别哭啊！不是，我没说啥你咋——"

　　楚惊抬手蹭了一下眼角。报纸上的灰尘呛到了鼻腔，刺激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抹了两把："没事，灰尘。"

　　"哎哟喂你这小可怜样儿……"赵猛一脸心疼。

　　白尧已经绕到了楚惊的另一侧，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笑眯眯的："哥哥，你哭起来真好看。"

　　楚惊冷着脸："滚。"

　　"不滚。"白尧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被楚惊一巴掌拍开，两个人在赵猛面前闹了一出。赵猛在旁边看着，挠挠头："你俩关系还挺好。"

　　楚惊："不好。"

　　白尧："特别好！"

　　楚惊把报纸塞进柜子里转身出了阅览室，决定去外面透透气。白尧自然又跟了上来，赵猛在后面喊着"你去哪啊"也没拉住他。

　　庄园后院的甬道通向仆人们住的偏房。楚惊绕过去的时候，远远看到几个女仆正把什么东西往屋里拖。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脚都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吃人的地方！这是吃人的地方——"

　　那个疯女人嘶哑地叫喊着，两只手胡乱挥舞，被两个女仆一左一右夹着往屋子里拽。

　　"吃人！不吐骨头！"她的声音凄厉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地狱！这是地狱！你们都要被吃——唔——"

　　一个女仆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个人用力把她推搡进了门槛。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里面的喊叫声瞬间被吞没，只剩闷闷的呜咽。

　　楚惊站在甬道拐角，没有走近。

　　赵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发白："我去……她真疯了吧？"

　　楚惊没有回答。

　　白尧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扇门，轻声说了句："吃人了——"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

　　楚惊偏头看了他一眼，白尧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冲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走吧哥哥，"白尧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站在这多没意思，回去等吃饭了。"

　　楚惊站在原地又看了那扇门一会，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想：一个疯女人，一群残破的女仆说不了话，一个失踪的夫人，一个在外面"办事"的丈夫，还有一个……在半夜楼上哭泣的白影。

　　这座庄园，到底在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