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33、第 33 章 守护者雕塑

　　贫民窟不开设悬浮站点，也没有低空航站楼。

　　白弥星想要前往涡云区桃园路13号，必须通过地下交通，恰好启航者广场有一个地下站点。

　　纷纷薄雪中，启航者广场上人影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白弥星顺着指示屏的提示乘坐电梯前往地下5层，左拐右拐经过数个通道，来到站台前等候。

　　抬头看向路线图：

　　e线53路。

　　只有e线会经过贫民窟。

　　进入车厢之前，白弥星本以为车内的乘客一定大都神色不振衣衫简陋，但坐进去才发现这些人的状态很寻常，没有哪个人看起来像是流浪汉。所有人都很安静。

　　他随意打量一眼，心里稍微放心一些，开始宽慰自己：

　　或许贫民窟没有传说中那样可怕。

　　距离涡云区桃园路13号最近的站点是守护者雕塑站，到站时终端精灵会提醒下车。

　　路途很长，白弥星正好趁这个机会在星网上查询涡云区和桃园路13号的信息。

　　搜索的结果不出意料，涡云区的信息在星网上少得惊人，除了官方及其简单的描述，就只有中层区人们的各色揣测，看来只有亲身前往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桃园路13号的信息更稀少，没有任何实用信息，只有一张模糊的相片。

　　相片里一栋老式繁复的古旧建筑伫立在杂草之中，外围有一圈白色的褪漆木栅栏。

　　这样的风格，这样的地方，白弥星此生从未见过。

　　当然，白弥星总是窝在家中，见识可以说是出奇的少，看到现实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东西都难免产生好奇。

　　e线53号列车停在守护者雕塑站。

　　“主人，该下车了。”

　　白弥星耳边响起小u的声音，他立刻从星网上的信息抽离出来，起身离开列车。

　　“主人，一百五十年前前蔷薇星曾遭遇异兽的入侵，英勇无畏的驻地部队拼死抵抗，守卫我们的家园，最终成功消灭所有的异兽。守护者雕塑就是为了纪念那场战役中牺牲的军人而建立。”

　　听到小u的介绍，白弥星突然很想去看看雕塑。

　　他对军人有天生的好感，即便自己无法成为军人，心中依然对像他父母一般保卫家园的人怀有最崇高的敬意。

　　乘坐站点的电梯来到地面，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白弥星的视野内出现一座高耸巨大的石制雕塑。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雕塑在视野中逐渐变大变高，细节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人，穿着蔷薇驻地军团的旧式制服，单膝跪地，喉咙被一支残断的尖刺捅穿，右手却高高地指向天空。

　　原本的漆色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褪残，整体的色调呈现出一种苍凉的岁月感。

　　白弥星看向巨大的雕塑，仿佛看到一个战士在血火中宁死也不后退半步的伟大身影，眼瞳不由得染上一层湿润。

　　雕塑没有面孔，设计者似乎无意凸显个人身份，用一张不着五官的脸代表千千万万个牺牲的守卫者，空白的面孔上伤痕累累，大家铭记的是那些不知姓名的流血的战士。

　　正当白弥星沉浸在雕塑呈现出的悲壮和热烈中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他们很伟大。”

　　他扭头看去，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穿着厚重大衣的白发老人也正凝望着雕塑。

　　周围的人很少，停驻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白弥星确信老人是在对自己讲话。

　　“是的，我也这么想。”

　　老人转头看向他，拿出一条白色手帕捂住口鼻，闷闷咳嗽几声，伸手招呼他在一旁的长椅坐下。

　　“我每个月都会到这儿来，来看看。”

　　白弥星坐在老人身前，看向对方。

　　老人缓缓坐稳长椅，视线凝固在雕塑上不变。

　　“他们都说，蔷薇星的安宁是保卫者的热血换来的，所以建立了这座雕塑。这些年我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老，雕塑也越来越老。”

　　咳咳——

　　“事情的真相是，越来越少的人记得他们曾经做过的一切。你知道吗？最开始的时候，雕塑落成那天，这里站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泪水。但到了现在，你看得到，除了我和你，没有人真正受到触动。”

　　白弥星扫视一圈，雕像周围陆续有人在仰头观看，但很快挪开视线匆匆离去，所有人都是这样。

　　“您......见证了雕塑的落成？可资料说雕塑是为了纪念一百五十年前牺牲的军人。”

　　“咳咳——”老人嘶哑地咳嗽两声，整理手帕，刻意与白弥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是的，孩子，我比你想象的要老得多。那个时候，我跟你现在一样，还只是个孩子，但我已经懂得很多——就跟你现在一样。”

　　白弥星想要说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但看着老人热烈的神色，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我看到你眼中的热泪，知道我们一样。”

　　老人郑重地看向白弥星，伸出右手。

　　白弥星同样试探着伸出右手，跟老人的手掌重重相握，感受到一股热烈的温度。

　　“哈哈哈！我本以为，你会嫌弃我这多病的糟老头子。”

　　“你活得这样久，很多人羡慕不来。要是我也能活得像你一样久，证明我一定能找到不错的谋生手段。”

　　白弥星神色淡漠，吐出心中所想，茫然地看向雕像。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停留在雕塑布满伤痕的面孔上。

　　“看起来你渴望成为一名军人。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渴望，军人的福利待遇很好，做什么事都有政府的补贴。”

　　“成为军人是我的梦想，不止是为了待遇。我的父母都是军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战死沙场，我仰慕他们，也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英雄。”

　　两人静静遥望着雕塑，冷风席卷而过，掠过长椅，掠过白色的广场，一路朝远方奔去。

　　白弥星感觉到一股寒意，忍不住抱住自己，这样可以稍微保留热量。

　　“你的衣服很单薄，是基础工厂流水线上最低劣的型号，在六月的落雪天里无法提供足够的保温效果。”

　　老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点评着他的衣物。

　　“嗯。”

　　“孩子，你住在附近？”

　　白弥星摇摇头，

　　“我住在谷梦区，不过......可能很快就要搬到附近来。”

　　“你是中层区的人。”老人扫视一圈，也缓缓摇头，

　　“涡云区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该来这里。如果你想要成为军人，就更不该来到这里。”

　　“我从小就被告知无法成为一名军人，成为军人的最低标准是拥有a级体质，连文职人员也需要a级的精神力。我什么都没有......”白弥星沮丧地垂下头，

　　“我的体质和精神力都是b级，双b不配拥有梦想。”

　　咳咳——

　　老人再次捂着手帕咳嗽两声，良久才对他说，

　　“我活了很久，见过许多人。这世上大都是迷茫的像虫子打转似的人，但只有少部分人拥有梦想，梦想会支撑你走到了不得的位置去。”

　　“无法实现的梦想，就是痴人说梦。”

　　“表面上你在跟我对话，实际你是想要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消除梦想，这恰好说明，这个念头根深蒂固，即便够不着，仍需要你不断否认才能打消。”

　　老人的嗓音幽长低哑，混在寒风里，让白弥星忍不住打战。

　　“您真是个智慧的人。我也想知道，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我还是执着地拥有不切实际的梦想。”

　　“这得问问你自己。”

　　问自己？

　　白弥星心中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聊得太远了。”老人摆摆手，

　　“等到一定的年纪，经历得足够多，很多问题自然会产生答案。”

　　“嗯......现在面前的难题才是天大的事。我能想的很少很少，只能想到一点点。”

　　“这年头，务实是一种美德。孩子，你是否需要找个生计？”

　　白弥星犹豫着点点头，拿出那张刻有“涡云区桃园路13号”的地址，

　　“我在车厢上遇到一个传教者，他给了我这个。这个月结束我将居无定所，所以打算去那里看看。您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老人接过卡片，双眼微眯，翻转查看一番，看着悬浮的微型星云，说，

　　“永恒教会，有时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再将他们吸纳进教会。”

　　“谢谢您的解答，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存在。”

　　“你没有去处，所以打算信教？”

　　“我的确找不到更好的去处了。”

　　白弥星没有任何信仰，但如果只是为了活着，他可以假装信教，总归要想办法活下去。

　　“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如果你能成为一名正式的教士，倒也不错。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教徒，恐怕......”老人沉默片刻，继续说，

　　“我在附近有一处生计，假使你不想成为一名教士，可以去谋个差事。假使永恒教会是个好去处，你也可以去挣个外快改善生活，至少为自己买一身冷热适宜的衣服。”

　　白弥星接过一张纯黑的名片，悬浮的青蓝色光点堆积成两个细瘦秀美的璀璨流光的字：

　　西屿。

　　“西屿？您那边有我能做的事吗？”

　　“柳叶街1号，去找一个叫鲁斯的人。那里岗位很多，总有适合你的。”老人慢慢站起身，向白弥星道别，

　　“今天遇到你，我难得高兴一次，多了许多絮叨的话。孩子，祝你好运。”

　　白弥星双手捏着名片，面色复杂，诚挚地道谢，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老人微笑着说，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信任你的直觉。”

　　雪点呼呼卷在风中，越发密集。老人黑色的身影朝站点电梯的反方向走去，那里是一片开阔地。

　　三分钟后，一艘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无声升起到半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一道幽灵，飞速消失了。

　　白弥星愣愣看着悬浮车消失的地方，心道：

　　看来我碰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名片，

　　“小u，帮我查询西屿......还有这张名片。”

　　“主人，名叫西屿的企业有很多，蔷薇星上的各个地区都有分布。没有找到有关这张名片的信息。”

　　白弥星看了一会儿，无法判断哪一个西屿跟刚才那位老先生有关系，停止了继续探索。

　　两只手各摩梭着卡片，黑色卡片无论是质感还是立体光屏的精美程度，都远胜教士那张卡片。能随身带着这样卡片的人，想必不是简单角色。

　　刚刚的悬浮车会是老先生的吗？

　　白弥星不太确定。

　　如果是......只有富人区的富豪才负担得起那样的奢侈品。

　　两张卡片一手一张，白弥星将其中一张移到眼前。

　　“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