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游历前传》均衡制约

9、德古拉七世 她

　　她诞生于复仇与偏执的地狱里，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个古老的诅咒。

　　相传于1400的冬风，伦敦北边的一个废弃城堡。那里住着一位吸血鬼，古堡里只有黑暗，这是必然的。可当我点灯进去时，却连一阵冷风都吹不到。

　　我想找找那位传说中的复仇魔女。坎瑞拉.德古拉。这会是我的游记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传说吸血鬼于死人的尸体上重生，恶臭又肮脏。可这古堡的奢华哪里算是陈旧，倒像是还有生活的迹象。

　　好吧，这只是我认为的。嗯，我，伊卡洛斯认为的。

　　我试着敲开每一扇门，在每一个角落呼唤主人的名字。只可惜这里太过庞大，连我自己的回音都听不到。

　　我仍在寻找主卧，但愿那里能够出现一口棺材，或许是华丽的，或许是腐烂的。但我需要找到主卧。

　　也许是我游行路上太过无聊了吧，我飞向空中，擦拭着天顶的水晶吊灯。可为什么这里一尘不染呢？

　　客人在屋子里快要记下地图了，主人却一面也不愿意见。我在思考是不是我太过失礼了？但实在不好意思，我刚从一个迷信扭曲的教堂里出来，那里的地下室可真像个地狱。就当是我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诉说吧。

　　我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脚步声，转过头去，那里却只有一片黑暗。但我并没有因此气馁，因为传言中的吸血鬼最擅长藏匿于黑暗之中。

　　我说：“亲爱的女士，您是否愿意出来和我一同畅聊呢？”

　　我可能不适合和别人打交道，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可这是太阳神的指引，我不得不出来。

　　如果谁觉得我心里的自述太多了的话，那下一篇我再写成戏剧形式就行。

　　“抱歉亲爱的，是我唐突了。我深感抱歉，只是我将自己闷得太久了，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来聊天。”我其实已经想要离开了，至于当时对方是怎么想的，我可是一点没考虑。

　　“过来。”那是很清脆的一个声音，我觉得很好听，是一个充满青春的女孩所拥有的。

　　我听从了她的话，来到了那片黑暗之处。我的视线消失了，触觉出现了。对方似乎捂住了我的脖颈。

　　于是我说：“亲爱的你要杀了我吗？仅仅因为我打扰了你休息？”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十七...我的本名是叫风言。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伊卡洛斯。”

　　她说：“好的小风言，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聊天？”她在我这个名字上咬得很用力。

　　我说：“因为我给予了自己最自由的赞歌，流浪。我路过了这里，我就来了。”

　　“流浪？呵...流浪好啊，你知道吗？我的家人就是被流浪汉钉在十字架上的。”

　　我只是惊讶于对方竟然告诉了我如此惊人的秘密，我说：“那你要杀了我吗？”

　　“不会说话的臭小鬼。”她冷笑一声，“不过嘛，一开始家里进贼了还以为又是哪里的流浪汉。没想到是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啊。”

　　好吧，我就当她是在夸我，我很喜欢，就写了下来。

　　“那你要怎么对我？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我的视线里仍旧一片黑暗。

　　“这可不容易。你若见着了，我定会赐予你鸠毒。”

　　我稍做遗憾。

　　而对方此刻又说：“好的，那你想和我聊什么呢？”

　　“亲爱的你能不能让我先离开这片黑暗，我想做记录。没事的，我可以不看你。”我感觉自己现在写出来的字十分扭曲，但好在第二版写得是工整的。

　　“你是第一个愿意叫我亲爱的人，行吧，给你这个权利。”她松开手，我的视线里没有对方哪怕一根发丝的踪迹。

　　“好的，那我开始问了，请做好准备。”我正式拿起本子。

　　“请问你诞生于世间多久了？”

　　她反而问道：“啊？现在是哪一年？”

　　我翻开了笔记本，现在是1418年。我如实告诉了她。

　　“哦...三百年吧，多一点点。”

　　我记了下来，又问道：“这座古堡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好像并没有，这里就是我家，没有其他人是因为他们都死光了。”

　　我抬起头，但角落里只有一片黑暗。即使外面的光柱照进来，也照亮不了分毫。我便说出了第三个问题：“亲爱的你为何而复仇？”

　　“为了爱。”

　　“爱？你能讲述一下是什么爱吗？”

　　她好像深深地叹了口气：“就是爱，我的家人被杀了。我为此而复仇。”

　　“那你见到我的时候会想杀了我吗？”

　　她笑道，语气更是傲慢：“我感到很奇怪，我一直没有想杀你的念头。明明我应该这么做的。”

　　感谢太阳神的庇护...您的信使赞美您...

　　我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来这里也只是开开眼。既然对方杀不了自己，那我便问道：“你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你似乎笃定了我不会杀你。”

　　“你做不到，若是如此，你定会被打上世间最大的罪行。”

　　她说：“我活着就是个罪。我家人是被火烧死的，钉在了十字架上。”

　　“那个流浪汉肯定死了吧。”

　　“我把他一块一块切了下来，骨头磨成粉。在他保持理智的时候将盐撒上去，若是他闭上了眼，就挑出细小的神经，用烈火烘烤。”她好像还想说，但看到我一点反应没有便闭上了嘴。

　　“好的好的，可以继续说嘛？我都会记下来的。”相反，我对这些非常感兴趣。

　　“小姑娘长得文质彬彬，心里这么扭曲？”她自然也没有拒绝我，开始了那段欣喜的过往，“你想象一下，我先是把他的手指甲掰了下来，又将周围的皮一点点往上撕。当然那里可流不出多少血，我也不会想喝。随后我从树上掰下几支树杈，插进了他的脚指甲盖里。他可喊得激烈呢，过了几天就流出了黑血，连路都走不了。”

　　我有点幻痛了，但我相信太阳神不会让我遭受如此酷刑。

　　“这些可称不上号，然后呢我就把他的皮扒了下来，就是从手指那里撕开。你想啊，撕开后的伤口又疼又痒，我就扔了几个跳蚤在他身上。”

　　“好嘛好嘛，我有点不太想听了。”

　　“你也痛了？放心，我若是想杀你，也是为你赐下鸩毒。”

　　我想着这位复仇女神似乎太过残忍了，仅仅只是刚开始的折磨就让我幻痛得难受。

　　我便说：“我宁愿饿死...”

　　“呼...你饿吗？”

　　“不饿，怎么了？”

　　她笑了两下，说：“我饿了，过来让我啃两口。”

　　“不要...”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话说动物的血你喝吗？”

　　“喝啊，不然我从哪里弄来那么多人血。别到时候给我整到十字架上了。”

　　我点点头，记下了这点。

　　她突然又说：“既然你问完了，那就到我了。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祂的殿堂里出来。”坎瑞拉肯定不知道我的意思，我只好再解释一下，“我信仰的太阳神，我听从了祂的指示，游历世间，记录下来。”

　　“这世间不是只有教堂吗？你游历什么？别到时候把你给抓进去了。”

　　只可惜她不知道，我说的世间是什么意思。在写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等会去哪个世界了，就去一个法律规则重于生命的世界吧。

　　“当然不会了，你看我现在不就站在这了嘛。”

　　“好吧，你是不是能飞啊？刚刚看你给我擦灯来着。”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我只是闲的无聊。

　　她好像跺了跺脚：“嗯...你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我？这么悠闲的。”

　　“确实，我想看看传说中的复仇女神相貌如何。可惜了，她不给我看。”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亲爱的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没什么，要看也不是不行。只是外面太亮了，你知道的。”

　　“哦哦。”我有点无聊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刺激的故事，不像上一个世界那里的争执，地狱的惨案可比这有意思多了，“我可以走了吗？”

　　“这就走了？你好像什么也没干。”

　　“也没什么可以干的了。”

　　“那这样，还有一个小时日落，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我觉得她是在计划一件大事，依我这么多年的游历，怕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但我正愁着没意思呢，于是我答应了她。

　　可惜她并没有给我休息的地方，我只好坐在发潮的木板上。

　　我是一直陪着她等到了一个小时后，太阳落山的时刻，她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说实话，我被她那一身高定礼服惊艳到了。黑红的配色一直都很高级，我便又看向了她的相貌。

　　白头发红眼睛，这也是我想象的锚点。她的五官很立体，像是雕塑。

　　“别一直看着我的脸了，走！我带你去教堂。”

　　“教堂？你现在这样过去真的可以吗？你的头发和眼睛太亮眼了。”我被她拉住了，一点也挣脱不来。

　　“不用，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既然你会飞，那就带着我过去。”她再一次伸手抓住了我的脖颈，虽然她一时间不会杀了我，但被人这么抓着肯定会有些紧迫感的。

　　我指出权杖，脚踩风流。那座教堂离这里很远，我觉得我需要加快些速度。

　　“哇喔，还挺厉害的。我也想有这份能力。”她惊叹道，“诶呀不像我，只会打打杀杀的。”

　　“在综合考虑上，你这已经算是中等了...”我更羡慕于对方的长生。

　　“那你呢？”

　　“我只会飞，还飞不快...我是风与语言的意识，我毕生的任务就是追随太阳。”

　　她好像只听了一半，但从哪里断开我就不知道了。

　　而在我的全速飞行下，飞到教堂也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收起权杖后，我看向了坎瑞拉，我说：“你要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你应该...对杀人没有负罪感吧？”她揉了揉肩膀，“或许你说几句话也可以。”

　　“没有是没有，但我不会随便杀人。你的复仇还未结束吗？”

　　“哈，他们都叫我复仇女神了，我的仇可报不完。”

　　我想起了一个疑点，看向对方时也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想到要我来帮忙复仇呢？你做不到吗？还是什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她同样眯着眼，猩红的眼睛更加瘆人：“这需要理由吗？看到你我有点高兴不行吗？你的太阳神一定非常伟大吧？”

　　“那是当然...但你利用不了祂，祂是本质的本质。”

　　“我在利用祂对你的庇护。好了，来吧，我们进去。去到神父面前。”她拉起了我的手，冰冷刺骨。

　　我倒是起了一点兴趣，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径直走向了神父，我就站在门口，众生信徒为她腾出了一条路。

　　“老神父，好久不见啊。”

　　神父那杂乱的白发快让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了。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德古拉...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的上帝在吧，让他来审判我。”她随手推开了周围的信徒，她又回过头，叫我过去。

　　我猜测她是为了复仇而来，这场盛世必会燃烧虚妄。

　　我便说：“好，你要我做什么？”

　　她拉住我的手臂：“你带我飞到那个天使雕像上。”

　　我抬头望去，天使伸开双臂，像是在接纳着赎罪之人。我没接话，拉上她就飞到了天使的怀抱里。

　　“哈！老神父，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你错就错在听信了那个流浪汉的话。”

　　我低声问道：“你来这里想做什么？如果没能让我看到戏剧的冲突的话，我一定会把你扔下去的。”

　　“呵，你把我扔下去也死不了。我是来讲述德古拉的伟大史诗的，让你无聊的话最好现在就走。”

　　我算是知道了，她就是个幼稚的孩童，似乎对家族也没有那么尊敬，只是个喜欢乐趣的旁观者。也不知道吸血鬼的年龄怎么算。

　　神父抬起头，看向了坎瑞拉：“是因为我害死了你的家人吗？吸血鬼本就是肮脏的怪物，杀了你们也是应该的。”

　　“我来又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现在在这个雕像上面，你难道能飞升来杀了我？”她语气里尽是傲慢，“而我，现在在这里。我要把这座教堂变成炭渣。”

　　这座教堂是整个国都最中心的大教堂，信徒遍布各地，若是毁了那一定是个大损失。

　　可我感受不到，我又不是这些痴迷的信徒，我只需要将这一个事实记录下来。

　　神父后退了两步，终于看清了我们：“你要是毁了这座教堂。不只是上帝，就连国王都不会放过你！想好了！你最好能逃到命运的尽头。”

　　“那你这五十年怎么没找到我？我的城堡很大才对，怎么不先一步过来杀了我？”比起复仇，她似乎更需要一个事实。

　　神父回头看向了那些信徒，又回头看向他的主。他说：“你的祖先，创造了基督。”

　　这出乎了我的预料，但我仍打算安静聆听。

　　神父又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位犹大背叛了你的祖先，将吸血鬼打上了标签...但是你们的罪孽却被你们自己给证明了，这难道不好笑吗？”

　　“不提罪孽，既然我的祖先创造了基督。那你现在还这样对我，不是一种大不敬吗？”

　　“荒诞，你们早已变成了食人的怪物。我这是在践行我的使命。”

　　坎瑞拉看向了我，她说：“其实我一开始过来本就没有那么想和他说话，我只想快点毁掉这个教堂。”她对于那些家族史诗并没有很好奇，我都有些着急了。

　　“哦？但是现在我好奇上了你的身世，亲爱的德古拉七世，你的家族可真是伟大啊。”

　　“你也就口头上的能耐。”她摘下手套，咬破手指，将鲜血撒向高顶，那庞大的石柱因此被鸩毒腐蚀。

　　众人在尖叫，她笑语望着。柱子坠落在教堂的中心，他们的主倒下了。

　　坎瑞拉说：“让这些柱子贯穿你们，去亲眼见见你们的主吧。”

　　神父喊道：“你这个！怪物！”

　　我们谁也没有搭理他。

　　“那你愿意说吗？”

　　“看你表现，这样。带我去其他世界逛逛，如何？”

　　我答应了她，毕竟我游行的路上还缺少一把利剑。

　　对于我而言，神奇的故事总是度过的很快，从我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我甚至结交了一位吸血鬼，她想着给我做些甜品，但是很遗憾我并不喜欢甜食。

　　“你每天都在写这些？是会看见很多有趣的事的，对吧？”

　　我回答她：“这是当然，那你呢？你每天都在干嘛？”

　　“做甜点。”她咬了口刚烤出来的蛋糕！“嘶...好烫！”

　　“那你就慢慢做吧，我也没什么写的，看着你就好。”

　　“不不不，这个吃完我们就走。”

　　我看着这座古堡：“那这里就废弃了？好歹是你的资产啊。”

　　“我还有一位旁系血亲，我让他过来就好了。”坎瑞拉拿起一件黑色斗篷，“穿上这个我就不会担心被太阳晒到了。”

　　“那行，真是可惜你不能赞美太阳神了。”我站起身，“等会我们就去下一个世界，一个法律禁锢思想的世界。”

　　“哦哦，好哦。”

　　看来这次的收获还算大。

　　在路上的时候，坎瑞拉告诉我。她其实并不是德古拉的后代，只是这个名号太过惊艳，便扣在了自己头上。

　　以及关于七世的这个说法也是随意编造的，反正并没有谁乐意去研究吸血鬼的历史。

　　我想起来之前看的一个电影了，德古拉是第二代的吸血鬼，当时我就好奇坎瑞拉到底是第几代呢？

　　现在看来这并不重要，毕竟没有文书记载。这个坎瑞拉自己也记不清，那就得等到之后慢慢问吧。

　　不过她在这路上好不安静啊，一直在问我是如何去到另一个世界的。我干脆写下来，以后再有人问就直接递给他看。

　　如果现在的所在地是一个拥有绝对秩序的世界的话，就可以通过梨村或者七色世界来进行离开。

　　但如果所在地并不是一个拥有绝对秩序的世界的话，那就只能去到朝与暮的殿堂了。

　　但我伟大的太阳王给予了我帮助，得以让我直接离去。所以我们现在就站在了这个新的世界里。

　　至于如何判断绝对秩序呢，我想，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只可惜通常人们没有这个机会。

　　至于坎瑞拉的组成，我一直抱有怀疑。吸血鬼这个设定倒像是一个疾病，白色的头发，赤色的眼睛，畏光的肌肤。但这又像是受了某种诅咒，目视太阳便会燃烧成灰。因此我得慢慢观察...

　　不过她在路上总说自己好饿，然后又跑到甜品店里。看来血液并不是唯一的食物，也可能是她单纯的嘴馋。

　　好吧，这一张纸我要收起来了，现在我要记录新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