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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七岁的寒冬,最冷的心动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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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冬的风像刀,刮过空旷的操场,卷着碎雪,扑在人脸上生疼。
年末最后一场月考结束,高三教学楼终于短暂安静下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沉死的铅,牢牢盖在整座城市上空。
沈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按着发白的书页。
他生得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带着病态透明的苍白。睫毛又长又软,垂落时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别以为你晒黑了,就可以掩饰你是白痴的事实。
班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收拾试卷、嬉笑打闹,只有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幅落灰的旧画。
口袋里的药盒硌着皮肉,冰冷生硬。
是抗抑郁的药。
从高二确诊到现在,整整一年半。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陆烬野。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喧闹声骤然拔高。
少年一身黑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松散,眉眼桀骜锋利,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
陆烬野回来了。
全班瞬间安静大半。
他是全校最野的存在,成绩极差、脾气暴躁、无人敢惹,偏偏生得极好看,骨相凌厉,眉眼锋利,是嚣张张扬、肆无忌惮的少年气。
所有人都怕他。
唯独沈逾白不怕。
也不是不怕。
是太爱,所以甘愿承受所有锋利。
陆烬野目光扫过杂乱的教室,最后精准、毫无偏差地落在靠窗的那个人身上。
少年安静垂眸,侧脸单薄脆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风一吹就会碎。
陆烬野眼底瞬间沉了沉。
他讨厌沈逾白这副样子。
讨厌他永远安安静静、永远与世无关、永远把自己藏在角落,讨厌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唯独对自己,永远疏离、永远客气、永远隔着一层拆不开的雾。
“沈逾白。”
陆烬野开口,声音冷、沉、带着少年独有的不耐与戾气。
全班瞬间屏息。
沈逾白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抬头。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软,没有一丝波澜,像平静无波的深湖,藏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沉埋多年的深情与溃烂。
“怎么了?”
他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得过分。
陆烬野一步步走近,鞋底踩过地面,发出沉重压迫的声响,停在他桌前。
居高临下,强势又冰冷。
“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沈逾白轻轻点头:“嗯。”
“真厉害。”陆烬野扯了扯唇角,笑意刺骨,“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干净纯白,永远看不起我们这种烂人,是吧?”
句句带刺,字字伤人。
沈逾白指尖微微蜷缩,心口轻轻抽痛了一下。
他最怕陆烬野这样说话。
最怕他把自己归类成烂人,最怕他自我否定,最怕他伤害自己。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没有资格。
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一个云端,一个泥沼。
一个干净顺遂,一个满身戾气。
一个人人夸赞,一个人人远离。
喜欢陆烬野这件事,是沈逾白藏在骨血里、腐烂多年的秘密。
从十五岁第一眼心动,烂在心底,无人知晓,岁岁溃烂。
“我没有。”沈逾白轻轻解释,声音很轻。
“没有?”陆烬野俯身,凑近他,距离极近,压迫感铺天盖地,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廓,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沈逾白,你是不是觉得,你生来就比我高贵?”
“你成绩好、性格乖、老师喜欢、所有人都疼你。”
“而我,就是只会打架、逃课、惹事的废物。”
“所以你打心底看不起我,对不对?”
少年的语气又冷又凶,眼底翻涌着自己都不懂的焦躁与偏执。
他就是受不了沈逾白的平静。
受不了他永远温和、永远淡然、永远对自己保持距离。
他想看见他慌、看见他乱、看见他只为自己失态一次。
沈逾白抬眼看他,眼底浅浅泛红。
他想告诉陆烬野——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我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你。
可他不能。
他有病,他阴郁、他残缺、他随时可能垮掉。
他怎么敢去拖累张扬耀眼、本该前途坦荡的陆烬野。
沈逾白轻轻抿唇,声音轻得近乎破碎:“你别这么说自己。”
“关你屁事。”陆烬野骤然冷声打断,语气凶狠,“少假好心,沈逾白,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慈悲样子。”
“看着就恶心。”
一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沈逾白心脏最软的地方。
周围有人悄悄侧目,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知道,陆烬野唯独对沈逾白格外苛刻、格外凶狠。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一个嘴硬深爱,拼命用伤害掩饰深情。
一个隐忍深爱,默默承受所有锋利自我消化。
一场从十七岁就注定溃烂的爱。
沈逾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瞬间泛滥的酸涩与疼痛,轻轻点头。
“抱歉。”
他永远道歉。
永远温顺、永远退让、永远包容。
陆烬野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戾气更重,烦躁翻涌,几乎压不住。
他最恨他道歉。
最恨他对自己永远这么客气、这么疏离、这么见外。
他宁愿他吵、他闹、他发脾气,宁愿他对自己凶一次。
也不愿他永远温柔地、孤单地、独自承受一切。
陆烬野盯着他苍白单薄的侧脸,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冷声丢下一句:
“晚上放学,别走。”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冷硬嚣张,带着满身无人敢靠近的戾气。
教室重新恢复喧闹。
可沈逾白耳边,久久回荡着那句冰冷的——看着就恶心。
心口一点点发沉、发空、发疼。
口袋里的药盒,更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书本,视线一点点模糊。
没人知道,这个被全校公认温柔干净、完美优秀的年级第一。
每天深夜都在失眠、崩溃、自我否定。
没人知道,他无数次撑不下去的夜晚,唯一的支撑,就是陆烬野。
是那个永远伤害他、永远误解他、永远对他冰冷刻薄的少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冬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指尖冰凉。
沈逾白轻轻吸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很疼。
常年的、旧病一样的、溃烂的疼。
他喜欢了陆烬野两年。
整整两年。
从盛夏到深冬,从懵懂心动到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他看着他打架、看着他叛逆、看着他被所有人远离、看着他独自桀骜孤单。
所有人都怕陆烬野。
只有沈逾白知道。
他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孤独与不安。
可他不敢靠近,不敢救赎,不敢坦白。
他太脏、太病态、太残缺。
他配不上他的少年。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
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热闹、烟火气十足。
很快,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沈逾白一个人。
安静、空旷、冷清。
像他自己的世界。
孤岛一座,无人登岸,无人救赎。
他慢慢收拾书本,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陆烬野在等他。
也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大概率又是一场刻薄、冷漠、无休止的刺伤。
可他还是会去。
只要是陆烬野,再痛,他都甘愿承受。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欲来。
窗外的世界灰蒙蒙一片,没有光。
沈逾白背着单薄的书包,走出安静的教学楼,走向楼道尽头那个熟悉的、桀骜的身影。
十七岁的寒冬。
他的心动始于最冷的风。
也终将,溺死于无尽孤岛。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