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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市 伊利亚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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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结伴上路的惊喜感如影随形,阿暮把书放在膝盖上——《伊利亚特》 荷马。
史诗里宙斯手握黄金命运天平,人的结局早已隐约注定。英雄无论勇猛或是隐忍,皆逃不开命数。
算了,物各有命,造化有常。
许四时换下了潮湿的垫子,他就坐在飘窗边看着雨丝在窗子上拍打出水流的痕迹。
吴刚刚来到月球的时候,屡次尝试逃走,嫦娥说他犯了错,要来这里赎罪。
赎罪的过程就是砍那一棵五百丈的不死桂树。
玉兔看着斧头留下的刀痕愈合,再被吴刚砍开。伤痕与桂树共鸣,让广寒宫下了一千年的桂花雨。
好像中秋持续了千年,惩罚永不磨灭。
如果他没有完成这次的任务,失去的就不是生命的永恒,是精神的无止境。
书侧滑下来,书脊磕到了里面的窗户。
阿暮坐在飘窗上,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外面还是阴天,扑面而来的潮湿气让他很难受。
把书放回原位置,阿暮看见了柜台后面的许四时。
她昨晚没有回家休息,在这里凑合了一晚上吗?
阿暮靠近柜台,发现她睡着时会微微皱眉。
想起昨天她胳膊上的掐痕,还有夜不归宿,或许她的痛苦才是毫不在意的表皮下,真正存在的情感。
不等他仔细端详深思,许四时一个拳头挥了过来。
她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阿暮的下巴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起床气吗?
一个兔子哪经历过这个啊?毕竟他也还没见过嫦娥有起床气。
阿暮也是没想到,许四时先打人,再睁眼。
哈,那很惨了。
“对,对不起,你哪磕着了?”许四时从折叠床上“噌”地窜起来,作势就要扶阿暮。
他的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柜台角,大腿的酸麻让其控制不住的想要跪在地上。
许四时端住了他的腋窝,打算控制住阿暮,不让他摔下去。可是他怕痒……应激反应下,阿暮往后仰,毫无悬念的栽了下去。
肩胛骨着地时,“噗笃”一声,都快要把本体摔出来了。
在人间游历的寥寥无几的时日里,未经人事地小兔子终于学会了尴尬。
在许四时复杂得目光里,阿暮缓缓爬了起来。“你刚才躲什么?”许四时大概是纳闷她为什么会向后仰。
“我……我怕痒。”兔子的皮肤触觉神经会让阿暮随时处于警戒状态,对别人的触碰很排斥。
“噗,好啦,你叫什么名字?”许四时应该是想看看他脑子坏没摔坏吧。
“我叫阿暮。”
是一只兔子,还是玉兔呢。
“没傻就好,吃点饭就去商场吧。”许四时很兴奋,“这可是我第一次进行这么神圣的冒险!”
出门后,阿暮很自然的往新姐饭店走,想着,许四时和新姐都那么熟了,去饭馆吃早餐是必然的了。
“直接去商场里吃。”许四时拦住了他,视线却始终没有往饭馆看去。
商场距离书店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四月初的北方反常的热,该下的雪一场没下,雨自动填补了冷空气的缝隙。
商场里算是半个早市,不到七点就已经有大爷大妈带着自己家种的水果蔬菜,摆摊吆喝上了。
“自个儿家种的白菜哟,一元一斤。”大妈们比着赛扯嗓子喊,大爷被派出去拉人。去年冬天储藏的粮食多半是吃不完的,丢掉多浪费,老人也只好拿出来卖。
“喏,四时,尝尝嘛,你奶今天刚拿出来的。”一个大爷赛给许四时一个黑色冻梨,“回去拿水泡一泡,就好吃了。”
“谢谢叔。”许四时把冻梨揣进了兜里,“您跟奶奶没吃早饭吧?”
“害,这不赶早市?一会结束了再吃。”
“我一会儿给你们带点儿,包子成吗?”许四时挥挥手,往商场门口走。
看见许四时和大爷大妈们聊的很开心,阿暮加快了脚步,站在门口的一棵树下,偷偷的看着。
好像邻里之间都认识她,都或多或少地照顾她一些。
人之间的感情好复杂。
“你站在这里,怎么不进去?”许四时小跑到阿暮面前,从另一个兜里递出根棒棒糖。
“这是那个奶奶给的,我牙疼,不吃糖。”躺在手心里的糖带着北风的凉,阿暮从底下慢慢拆开包装纸,露出淡粉色的糖块。
“啊,是白桃的!我想吃了很久,好可惜。”许四时遗憾的叹了叹气。
“你可要替我好好尝尝,等我牙好了再吃。”
糖块入嘴的一瞬间,先尝到的是香精的味道,然后白桃的甜味才丝丝渗入舌尖。等到辛甜散去,舌根残留了几分苦味。
总的来说,糖很好吃。
商场冬暖夏凉,进到第一层就能听见人群的哄闹,和怎么也盖不住的“清仓大甩卖!清仓大甩卖喽!”
“咱们去逛一逛,出去肯定要带一点吃的对吧。”
其实是许四时想吃了吧,我瞧见了她跃跃欲试的模样。
零食货架琳琅满目,许四时尽心给阿暮推荐好吃的饼干和巧克力。
“怎么样怎么样?你看看你想吃哪一款?”
推荐完商品又接着鼓动消费,怎么跟销售一样啊?
不过他真的拿不准,活了一千多岁的老人也没尝过。
“都可以。”通用话术最管用了。
“好吧,那就这个巧克力味的吧。”许四时可能也想到了他的回复,眼疾手快的抢下了最后一袋饼干。
“妈妈,我要……”货架左边的一个小男孩看见许四时拿走了仅剩的巧克力饼干,疯狂地扯妈妈的裙角。
“严老师……”许四时在看到穿着连衣裙的妈妈时,眼神飘忽了一下。
“许四时?”严老师看到她也很惊讶,阿暮被也要被她盯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读书。”
“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孩子。”严老师牵起男孩的手,离开了狭窄的过道。
许四时拿着饼干的手悬在半空中,阿暮轻轻的把饼干拿过来放进推车里。
“当初我爸闹着要让我退学,说我迟早要嫁人,就不给外人花钱了。”
是的,封建余孽——阿暮在书里看到的词。
“后来我爸闹到了学校,烦得校长和主任放弃了那一套教育理念,也开始劝我退学了。”
“严老师始终没同意,到最后妥协保留学籍,让我什么时候想上学了就来。”
许四时低着头,从阿暮手里接过推车,推向柜台。
“那你有回去的打算吗?”也许应该安慰一下她。
“回去……?”
“快点快点,半价要结束了!”许四时打断了话题,指着收银台旁边银幕上的倒计时。
5分54秒。
她拉着阿暮去排队。
安慰好像没有太大用啊,许四时看起来还是很痛苦。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或许许四时内心足够强大,往事回忆淹没不了她呢?
许四时:骗你的,安慰只是痛苦的杯水车薪。
4分21秒。
赶上半价的许四时晃了晃手里的小票,“完美省钱。”
商场一楼的东门旁有一家早餐店,一年四季,也只有周六日和节假日开门。
店主是一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跟许四时差不多大。
围裙边缘剐蹭上了油污还没来得及洗干净,但是和面剁馅时的手已经洗的发红。
东门距离供暖中心很远,暖器约等于无。风会从每一个遮得不严实的门缝离钻出来。
“要五个白菜的,两个韭菜的。”
“你要什么馅儿的?”许四时盯着招牌上的标价,眼睛斜向阿暮这边。
“我也要韭菜的。”没吃过,给她凑个整也行。
“岚岚,黑眼圈又重了。”店主转身的时候,看见许四时的眼睛弯了弯。
“好不容易赶上放假,早起了一会儿。”
“你的包子,给孙大娘他们带的吧。”岚岚应该是很熟悉许四时的这种操作了。
“对,老两口起了个大早还没吃饭呢,你也别累着自己。”
从商场里绕了大半圈,他们才回到进来时的那个门口。
“你不记得路线吗?”许四时是本地人,对这个商场很熟悉才对。
“我又不天天来,活了十七年,来这的次数屈指可数。”
忙活了一个小时,早市也准备收摊了,许四时把五个包子放在了他们摊子上,挡住准备给钱的爷爷,反身拉着阿暮跑开了。把豆浆空瓶放进了路口的麻袋之后,才伸了一个懒腰。
麻袋里已经有了大半的空瓶子,靠在垃圾桶旁边,快要立不住了,岌岌可危。
“为什么不扔垃圾桶里?”
许四时右脚垫着麻袋底下,双手扯住两边,又把袋子立了起来。
“扔进垃圾桶里,拾荒老人还要去捡,多麻烦。”
麻袋是人们自发放在垃圾桶旁边的。
真好。
回到书店时,门口围了一群乌压压的人,新姐背对着门口,看见许四时要过来。
她朝着身旁努了努嘴。
一个男人,佝偻着腰,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烟。
已经快烧到了手指。
看来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