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录》阿洛月

8、第 8 章 雷峪关

　　雷峪关。
　　晏绯提着招摇剑走在队伍最前面，川长老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低着头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那生人勿近的肃冷气质惹得小弟子们都不敢靠近，缩成一团跟的位置老远，大气不敢出。
　　晏绯此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终于看不懂自己那鬼斧神工般画技的地图了，简直可以出师秦素素，但又不想在倾慕的长老面前出丑，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柳呈潜突然上前几步，走在晏绯旁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走东边，沿着那条小路。”
　　说着一扬下巴示意岸边破船旁那条蜿蜒曲折向深处的山间小路，又若无其事地后退了回去原来的位置，朝后面喊道：“要到灵银鬼桥了，做好心理准备。”弟子们连声答应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呈潜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因为没有人敢看他，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晏绯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柳呈潜后面说的什么，连带错路被长老亲自指点的羞耻心都顾不上了。
　　刚刚男神离得好近啊啊啊啊啊。
　　……
　　夷海，地下沉渊。
　　这鬼地方越往里走越黑暗，光线几乎到达不了，汹涌澎湃的阴暗潮湿几乎要将人包围，冷空气像拥有魔法一样直透到骨子里，各种枝叶藤蔓悬挂在残枝败树上，覆着冷冽的冰霜。
　　“这冷得快赶上极北之地了吧。”纵使是蔓菱烟这般化神后期的强者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乖徒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狐族的成年狐妖应该不喜阴吧。”
　　逐月仙尊家中书房摆满了狐狸有关的书籍，包括《狐狸大百科》，《论如何获得狐狸欢心》，《成狐饲养手册等等》，当然，还是以有关幼狐饲养的书卷为多数。
　　口是心非的女人，还说不是为了男人。
　　穆以清扬着眉看了她一眼：“对。”然后往空中嗅了嗅，发现隐隐约约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神仙的鼻子没有妖灵，蔓菱烟应该是没有闻到的，大概只是实在受不了这种黑暗中无法捉摸的感觉了，指尖唰地点起一团灵火，受阴湿气息影响不是很明亮但范围很大，一下子让师徒二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不由得齐齐发出惊叹。
　　那是一幅规模相当完整的壁画，从滋生的青苔和厚重的灰尘可以看出很有年代感，有些地方的笔触因为时光的侵蚀已经模糊不堪了，背景似乎是沙漠，视角是台下观众中的一员。这个画者有关周遭风景的描绘都很随意且一气呵成，线条流畅飘逸，包括浮云啊飞鸟啊什么的，但对被一众浓妆艳抹舞郎围在最中央如众星捧月般的那一名青衣公子好像格外偏爱，一改飘逸的画风，一笔一画一勾勒都特别郑重谨慎，每一根漆黑的发丝都能看清楚，衣袍和袖角勾勒得很完美，甚至连每一处褶皱都画到了，典型的西域舞蹈不衬得他柔弱，反倒增添了几分秀气，与自身本来就带的英气完美结合，对着观众微微扬着笑颜，脸睑下的金色胎记闪着光，明媚又张扬，堪称惊鸿一瞥。
　　署名是四个潇洒的大字：扁舟游世。
　　蔓菱烟使劲辩认着这张脸，显然很不可置信：“扁舟游世我倒听过……不过他长这样子？！”她注意力全在这幅画上，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一向好奇多问的穆以清居然沉默了。
　　世人不是口口相传扁舟游世是个白发苍苍行动古怪的妖族小老头儿呢吗，那这异域美人儿是谁？
　　二人背后阴森森传来一声：“我倒想听听扁舟游世不长这样子还能长什么样？”
　　“？”蔓菱烟一回头，登时指间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帅脸上轮廓间的阴影跟鬼一样，吓得她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妈呀鬼啊！”
　　柳呈潜哪儿能让她打到自己，非常漂亮地往后一闪就躲掉了巴掌攻击，眉尖微挑略微无语：“什么鬼呀，我，柳呈潜。”
　　蔓菱烟定睛一看，呼出一口气的同时满脸怒意，似乎心有余悸：“我去了柳呈潜你走路没声儿这毛病能不能改改？！”
　　柳呈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俩在这偷偷摸摸干什么？”
　　蔓菱烟冷哼一声：“要你管，我这是探取情报呢，懂不懂啊？”
　　柳呈潜目光越过她，直接盯向后面的穆以清：“是吗。”
　　穆以清偏头回避开他的眼神，盯着那幅壁画，盯着“扁舟游世”右眼睑下方，那颗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黑痣，满脸疑惑。
　　柳呈潜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穆以清转过头，对着柳呈潜甜甜一笑。笑意只浮在脸上，眼底却静得发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