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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嘴瓢了,你信吗 嘴瓢了,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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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修编陆遥有两个秘密:
一、她是女的原名陆瑶,二、她脑子坏了。
第一个秘密她瞒了五年,她遵照她苦命哥哥的遗嘱代替他活在这世上。第二个秘密只瞒了三天,全朝都知道了。
一切都要从祭天大典的一块碎木说起。
祭天大典上礼炮一响,竟不知震碎了什么,一块碎木直冲陆遥的脑门而来,她被彻底砸晕了。陆遥迷迷糊糊看到一群人围着她,接着就被黑暗湮没。
陆瑶昏迷三天后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脑子坏了。
从她睁眼开始,陆瑶就觉得不对。
“陆瑶,你终于醒了。”林南素双眼通红扶起陆瑶。
“娘亲?”陆瑶一脸懵,她顶着木块留下的痕迹,看着林南素泪眼涟涟,心里一软,心想:娘,别哭了,我没事。
嘴巴却脱口而出说:“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林南素愣住了。
陆瑶也愣住了,赶紧补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说的是事实啊,您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林南素闻言脸都白了。
陆瑶对林南素一向体贴入微,娘俩相依为命,陆瑶在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对内是温柔妥帖的小棉袄。
这句话虽然是在安慰林南素,可实在难听。
宅中懂医术的婢女桃夭听闻‘公子’脑子被砸坏了,忙赶来问诊。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桃夭诊完脉,笃定道:“公子只是气血凝滞,其他并无大碍。”
陆瑶不信。她决定试一试自己这张嘴。
她在心里默念:桃夭你今天真好看。
嘴说:“你今天的头发像个鸟窝。”
桃夭笑容僵住。
陆瑶又试:“我是说,你发髻梳得很有精神。”
嘴说:“但是那个发簪配得不行,像插了根筷子。”
桃夭默默拔下簪子。
陆瑶绝望道:“桃夭,我对不起你。我的嘴有自己的想法。”
桃夭面色如常,拿出银针:“公子别急,我再扎两针试试。”
陆瑶:“你扎的是我的嘴还是我的手?”
桃夭:“都扎。”
……
陆瑶顶着陆遥的身份,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平日里她行事谨慎小心,现如今得了张破嘴。
死期将至。
陆瑶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
陆瑶托病告假两天,到第三天,她惴惴不安地上朝了。
就如同往日一样,她窝在最角落。
只听得锦衣卫校尉鸣鞭声起,官员们立刻整理衣冠,分立两边,全场肃静。
一抹明黄色身影,走入大殿,随后落座于最高位上。
来者正是大梁现如今的君主——顾裴寂。
大梁王朝如今风云诡谲,朝堂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官员还是暗中分两党,一个是以王阁老为中心的王党,一个是以魏七公公为首的阉党,剩下的基本就是陆瑶这样的无用之人。
这几年党同伐异愈发严重。陆瑶因人微言轻,硬是两边都不沾。
陆瑶随着众人说了句“请陛下安”。挺正常的,她轻吁一口气。
接着便是日常的各部奏事的环节。她只是个小小修编,一般就在旁听着。
其实有入内阁之才的人才能任修编之职,按理说应该官运亨通,唯有陆遥例外。
那年陆遥夺得状元之位,一时风光无两,修编本是暂时的封赏,所有人都觉得陆遥必会平步青云。
但是落水一事发生后,状元郎便变得低调平庸起来。其他人都早已升职,只有陆遥还留在原地。
这也是陆瑶刻意为之的结果。
尽管她知道哥哥落水的背后一定有阴谋,可是哥哥临死前只叫她代替他好好活下去,却没有透露仇家半句。
陆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无非就是两党中的一党,可是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她谁都得罪不起,蝼蚁难道能咬死大象不成?
其实她也早就想好了,只要她不卷入纷争,早晚有一天能熬死王阁老和魏七,毕竟他们年纪大,肯定比她更早见阎王,到时她就去哥哥坟头上柱香,也算报了仇。
只是,她的如意算盘如今就快被自己打破了。
今日她缩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叠成一张纸塞进砖缝里。
户部奏了税银,工部奏了河工,兵部奏了军饷……陆瑶焦急地盼着早朝尽快结束。哪想到朝堂上因为监察御史的任命吵了起来。
王阁老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虽说年事已高、两鬓斑白,可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倒锐利不减,他首先躬身禀报:“陛下,自郑大人告老还乡后,监察御史之位空悬至今,御史负责监察百官,空悬太久易使朝内人心蠢动。”
顾裴寂不经意地抬眸瞥了眼王阁老开口:“众爱卿是否有适宜的人选呢?”
顾裴寂话音刚落,一人忙不迭地回复:“圣上,臣心中有一人选。”
出列的是礼部尚书陈贺,他留着络腮胡,外貌粗犷倒像武官,出口却是文质彬彬:“臣以为翰林院中沈墨大人可以胜任。”
“哦?”顾裴寂不置可否。
陆瑶自然认识这个沈墨,是王阁老夫人娘家的偏房子弟。平日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最爱捧高踩低。
陆瑶不禁心中嗤笑,若是让沈墨这样的人当了监察御史。那些长于奉承的小人都要弹冠相庆。
她果然看到沈墨满面红光,仿佛监察御史这一职位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光禄寺少卿柳江阴阳怪气道:“但臣以为沈墨在翰林院中并无建树,如何胜任?怕不是陈大人任人唯亲。”
柳江眼尾微微上翘,弧度恰到好处,一开一合颇具气色神韵,端的是矜贵雅质。只是听说他和魏七公公走得极近,办案手段毒辣非常,可惜了他一副好皮囊。
陆瑶惋惜地叹口气。
陈贺还未来得及反驳,沈墨便急冲冲地行礼为自己辩解:“柳大人对下官有诸多误解,沈某虽资质平平,但是在任期间兢兢业业,柳大人一句‘并无建树’是否太过独断了?”
柳江只冷哼不言,似是不屑与其多言。
沈墨脸涨得通红,忙向顾裴寂表忠心:“陛下,臣愿为大梁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贺又添把火:“臣以为陛下应尽揽天下英才而任之,沈墨行事谨慎必能胜任御史之职。”
随他出列之后,一些官员也陆陆续续出列。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放屁!”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正是捂着嘴的陆瑶。
陆瑶捂着自己生了病的嘴,只恨不得寻根柱子一头撞死。
龙椅上的天子顾裴寂也将沉沉的目光投来:“看来陆卿有其他想法,不如你来说一说?”
完了。
陆瑶脑子一片空白,完了。
“陆卿?”顾裴寂再次发问。
陆瑶避无可避,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发病。
支持沈墨?那等于当众向王阁老递投名状,柳江和魏七那头立刻会把她划进王党,往后被当作靶子打。
反对沈墨?王阁老那双利眼此刻正盯着她,沈墨本人更是满脸凶光,她一个小小的修编,得罪了当朝首辅,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好的办法是打圆场,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废话,两边不得罪。
“启禀陛下,臣方才失仪,实在是早朝前吃坏了肚子,腹中胀气上涌,并非有意冒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卑微,“至于监察御史人选,臣位卑言轻,不敢妄议朝政,但凭陛下圣裁。”
顾裴寂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推拒的威压:“陆卿,朕容你说,监察御史一职,你以为,沈墨当不当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瑶身上。其实陆瑶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不能陷入党争,可是显然,皇上不满她立场不明才会有此一问。
都怪那破碎木。
陆瑶咬咬牙打算同意沈墨任职,如今王党权势略胜,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瑶眼一闭,张口就来:“沈大人学识过人,倘若能成为御史,定能放,放,放……”
陆瑶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放心去贪。”
大梁的早朝没有像今日这样安静过,沈墨的脸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红过。
平日埋头奋笔疾书的记事官,也停下笔想看看是谁这样胆大包天。
陆瑶面如死灰。
陈贺被陆瑶的话惊得张大了嘴。
只有顾裴寂面如平湖,甚至还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
“胡说!”沈墨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说:“陛下明鉴,陆大人无故污蔑本官,按律应打入大牢。”
陆瑶的脑子:好好好你没贪你没贪。
陆瑶道:“沈大人您既然没贪,您急什么?”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吃惊地看着陆遥就这么胡言乱语。
记事官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上都没察觉。
陆瑶死死咬住嘴唇,牙齿嵌进肉里,她用尽全身力气想闭嘴,但嘴唇有自己的意志。
“臣的意思是……沈大人您……”
沈墨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老神在在的王阁老也看不下去,他抖动着胡子咳嗽一声:“陆编修今日是怎么了?是病了吗?”
陆瑶摇摇头:“下官没病,就是脑子坏了。”
“……”
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陆卿。“顾裴寂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语调。
年轻帝王微微偏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瑶,那双眼睛里盛着兴味的光:“朕想起来了。”
陆瑶绝望地想:想起什么了?想起来要她脑袋了?陆瑶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龙椅上的顾裴寂终于开口了:“陆卿的脑子,朕记得是祭天大典上那块碎木砸的。”
陆瑶一愣:“陛下怎么记得这种小事?”
顾裴寂看了她一眼:“因为那块碎木是朕命令放的礼炮崩出来的。”
陆瑶:“……”
满朝文武:“……”
“所以陆卿今日的失言,也算是朕的过失。那就让陆卿任监察御史之职,负责监察百官吧。”
他的语气平淡,说的话仿佛一颗惊雷把大家都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