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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格得洛夫海滩 如果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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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我选一块泰拉依鲁索亚的圣地,我一定会选择格得洛夫海滩。
离开塞巴斯普后,我走到了这里。
这片海滩对于当地人来说并不算陌生,黑色的沙子铺满弯月形的沙滩,藏蓝色的海水一遍一遍冲刷着海岸线上的石柱,扫去柱上的石灰,冲刷石柱的侧壁。格得洛夫海滩最突出的地方就是笔直的银线。23根银线均匀分布在黑色的沙滩上。若将海滩看作一张画布,画布的中央用银色的画笔勾勒出一只海鸥的模样。
将这里选为圣地,若只是因为它优美的景色,那这个原因未免也太单调了。海滩中央倒下废弃的十字架,绑着锁链,直连沙滩底部。
我在一号庄园住了两天,剩下的十一天为什么会消失不见?我坐在礁石上不断思索。乌姆夫人所说的戏命师,到底又是一类什么样的人?
思索无果后,我转而打量起了滩上的海螺。年轻时痴迷于它,以至于家中被这种螺旋状的装饰品堆满。可我真的不再年轻吗?如今啊,那海螺,也不过是用来消遣的玩具。
大海的虚无主义,在这里好像并不适用。我听见螺壳的诉说。
确实如此,藏青色的海水只存在所能看见的范围,那十字架像是海的枷锁,海水一遍遍冲击,却也越不过那道无形的墙。对于十字架来说,那是极致浪漫的个人英雄主义,用一份信仰崩坏去换一辈子的孤独与守望。那对于海呢?被尘封的色彩,每天努力冲刺,回流,最后只是向孤苦与寂寞发起挑战。格得洛夫的海没有失去一切,却也没拥有一切,若目标没有意义,这算不算虚无主义?
我想到了父亲,他会吹竹笛,先前苦学一个月,只是为了能在爷爷死后能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无神论者看来,这没有意义。碰巧,我不信上帝,也不信被宣判的死刑。
个人意志的沉沦、个人意志的崛起、个人意志的偏执衡量着一个人做一件事的意义。十字架在倒塌的前一个暴风雨用双臂祈祷,留下最后一句“阿门”。藏蓝海水信奉存在主义,向死而生、向死而在。那只银色的海鸥,还在用着不朽的图案,诉说着23根银线平行分布的意义。
看着将与海滩同色的天,我想,这也许可以称之为海的不朽主义。不朽唯一的前提便是存在,虚无为缥缈,这一片藏蓝有限,木十字的倒塌与格得洛夫的存在皆为不朽。当海的轮回规则不适用于某地,上帝的不朽就应当赐予最桀骜不驯的反抗者。作为我心中的圣地,格得洛夫像是用海水与沙子一次次重塑我的身躯。这里不属于泰拉依鲁索亚,属于鸥鸟的短暂栖息地。
藏青色的海水没有咸腥味,有的是一股浓厚的铁锈味,海风中夹杂着几缕青草的香气。
泰拉依鲁索亚的夜晚总是吵吵闹闹,十字架的铁链被不断晃动,敲击声、撕扯声被黑色的沙滩制成精品母带。这是属于格得洛夫的独奏。
临走时,我用手边的石子,在银线上刻下十三道刮痕。如果我是一名艺术家,我会愿意用藏青和银画一幅自画像,那可以不是我,可以是那晚在黑色沙滩上被紧紧抱住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