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春 他还记 ...
-
他还记得那年牵牛花开得很早。
他还记得那天山上的天空很蓝。
他还记得女孩固执地跟他拉钩，要他做些什么。
......要他做什么呢。
春天真的是个很懒的季节。
少年躺在山坡上，悠闲地翘着一条腿，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揪着旁边的草叶，心里这样想着。
原本带的书被胡乱翻过几页后，便很是无助地被随意丢在一旁。它的主人今日显然没有多余的心思理它。
少年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由平躺转为向右侧躺，将上山的路抛之背后。
太阳很暖，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现在看来真是想不通为何要那样折磨自己。
他被晒得有些头晕，困意缠缠绵绵。迷糊中，少年脑内不由得想：当一件衣服，每天的使命就是这样被太阳晒着，倒也挺好。
又苦哈哈地撑了一会儿，少年实在招架不住，干脆闭上眼睛，嘴中梦呓般念叨着：
“永远都别回......”
“夏夏——！”
一声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呼唤从背后的山间小路传来。少年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困意全无。
收衣服的人来了。他暗暗想到。
夏夏从地上蹦起来，没忘了拍拍手上和身上的草屑。
这个鲤鱼打挺式的起床把正在身后的女孩吓了一跳：“你，你干嘛？！悠着点！”小执走上前，一边帮他拍着背后的草，一边斜睨着观察他的神态。
夏夏见状立即扭头酝酿表情。
只见他双拳紧握，用力挤了挤眼睛，努力作出一副幽怨的样子：“不是说不回来吗？不是说暑假在城里又有许多好玩的，又方便点外卖，又不用天天见某个烦人的东西。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等你，你回来干嘛？”
小执憋不住笑，伸手就要打他，夏夏瘪着嘴任由她的手拍在身上，突然觉得着三个月只见了寥寥几面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只是打闹了一阵，夏夏便体力不支起来，倒是小执越打越起劲，穷追不舍，夏夏只好叫停求饶。
“这个点才到，你吃饭没？”夏夏微微喘着气，问道。
小执停下，两手往腰上一插，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夏夏一副牙疼的表情：“那还不去，霍叔叔说今天要给你接风洗尘，还特地做了鲜花饼。”
小执眼睛一亮，欢呼一声，便向下山的小路跑去，一面回头催促着：“你也快点，你那个嘴唇白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没吃？”
夏夏慢悠悠地走，说到：“我又没法跑，不体谅体谅我就算了，你着急不会自己先跑回去？”小执闻言道：“好。”说罢，转身撒腿就跑。
但女孩并没有真正狠下心来跑得太快，夏夏走在后面，看着她一蹦一跳地拐进花田边的小路。
当他也不急不慢地走进去时，看到女孩和她的父亲——霍间，两人正站在路的前方，离他稍远一些，靠近屋子。高大如霍间，远远地看，也只像半个身子在花海中浮沉。更不用说女孩，跑散又被风吹起的头发随着花浪潮起潮落，似乎也成了花海中的一枝。
女孩双手拿着什么，霍间手里还端着一只碗，大概是承诺的鲜花饼。哦，霍间觉得自己心爱的女儿在外上学辛苦了，两人要好好地聊聊天吧。
夏夏的脚步放地更慢，最后干脆停下。
这种氛围，是外人不宜打扰的。
季春时节，山脚下的风就是永不止息，夏夏看着一朵蓝色还泛着点紫的小花被风吹得凌乱，不禁想伸手去扶一把。
女孩爽朗的笑声随风传来，夏夏突然想起，上午带去的那本书还丢在山上。
他朝着女孩的方向大喊：
“小执——————”
“干嘛——————”
“我的书忘在山上了————”
又一阵笑声，像波浪浮现在大片大片粉的，黄的，白的花中。
“去————给我带朵牵牛花回来——“
夏夏让她说得有些头疼，“现在哪儿有牵牛花啊——？”他扯着嗓子大喊。
风捎来女孩的声音，就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在的————
在的————
在的——————”
花儿都大声重复着女孩的话，把夏夏说得晕乎乎的。
“好——”他转向上山的小路，大声答应着。
不知小执有没有听见，清脆的笑声又被身后一层层的花浪推来。
夏夏爬上山，即便是春天，正午的太阳也开始热辣了。他有些头晕，喘不上气来。
要不是某个人说要回来，谁会激动得一晚睡不着，第二天又早早起来，在山头上看着车，希望能第一时间等到她。
夏夏走到树荫下，弯腰捡起书，心中默默抱怨着。
他没忘了女孩说要牵牛花，即使心里骂骂咧咧，身体还是相当忠诚地履行着女孩交代的任务。
夏夏在叶丛中翻找了一阵，花骨朵倒是有几个，却没有开放的花。在大树后阴凉些，几个花苞倒是待得很安稳。
他从叶丛中退出来，准备回去。摘了花骨朵，小执会生气。
一抹蓝紫色闪进他的余光。
那朵牵牛花不在花丛里，形单影只，个头不大，却在别的花还是花苞时，很骄傲地开着。
这是天意。夏夏想。
他蹲下身，将那朵开得很早的牵牛花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看上去很精神，似乎是今天新鲜开放的。
小执会喜欢的。她会把它摆在床头，或者夹在书页里。
夏夏有些得意地想。
任务圆满完成！现在，快回去找她吧！
回去之后，要问问她这几个月在学校里发生的事，问问她下次走是什么时候，告诉她今天看到的几个花苞长得很好，过不了多久，大树上会点缀上很多牵牛花。
夏夏一只手支撑着膝盖。
他发现他站不起来。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心跳的声音很响，却很混沌，像掺和了杂质一般。
草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眼皮好沉。
再醒来时，夏夏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手里的牵牛花。
还好还好，昏倒的时候没有压倒。夏夏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拿着书，一边往回走一边懊恼：怎么这个时候又犯病了，肯定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
想到这，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手中的牵牛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不过，今晚应该能好好睡一觉了。
看太阳应该都两三点了，一不小心睡了那么久，小执肯定等得很着急。他想着，稍微加快了脚步。
让我等了那么久，也等我一会啊。
下山的路，很欢快。
他从没觉得心脏那么的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