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个人向》一只耶

2、第二话 刚上武当山

　　刚上武当山时，王也想过一事，自己为什么能入武当的眼？

　　师父们慧眼识珠？倒也没这么凑巧。

　　亲爹捐得多？这个可能性大点儿。

　　或者是，命中的缘分？也许吧。

　　不过，他爹既然信道，肯定也排过他的八字，就连自己，入道学习后，也会琢磨自己的八字。

　　那会儿学得浅，以为看个表面，读懂了盘，就自认看透了命。

　　这天武当下雪，师兄们带着扫帚清雪去了，他今天值观，负责门前的雪，扫着扫着，太师爷端了文房四宝来，看样子是去指导讲堂了，估摸有不少居士信众来听讲。

　　太师爷见着他，喊了声：“小王也，要下大雪了，进殿里呆着。”

　　王也抬起扫帚扫了扫，清掉阶下雪，听话挪步进观，瞧见太师爷铺开的宣纸，纸上是八字，批了几个字，圈圈点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八字，抄来凳子坐下，用扫帚棍支着下颚问：“太师爷，您是不是也瞧过我的八字？”

　　太师爷是个有趣又护短的小老头儿，别看年纪大了，那双眼睛可藏了不少精明，记性更不会差了，眼珠子一转，记忆回到数年前。

　　别人见着真武大帝，问东要西，恨不得实现自己的七情六欲，偏就有个小孩儿，到神仙面前问‘我是什么东西’。

　　“瞧过。”太师爷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垂头写字，“你想问什么？”

　　肯定不是问命好不好，这孩子心思重，天资聪颖，有时候想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明白的。

　　王也还真不是问命好不好，“太师爷，您推我八字的时候，除了命好，还瞧出什么名堂来？”

　　听见名堂，太师爷乐呵呵笑了，头也不抬说：“若是八字的名堂，你将来也能学会，若是命的名堂，这得你自己去参。”

　　彼时王也觉得自己懂了七八，就没当回事儿，努努嘴，抱着扫帚思索，“我倒是参过了，就是觉得参不出意思来。”

　　是啊，他排了八字，参透天干地支，摸索清楚，就一眼看到底了，最后又觉得没意思极了。

　　此言一出，见太师爷顿笔，抬起头看来，小老儿扬起的嘴角慢慢趋平，正眼打量了一会儿。

　　随后提笔蘸墨，语气平静问：“小王也，来武当这些时日，住得怎样？”

　　王也想了想，以为太师爷在问体验感，笑得客气，眼神诚恳说：“挺好的，很舒服，山里空气也清新。”

　　太师爷点点头，嗯了声，写字速度缓下来，又问：“睡得如何？”

　　王也说：“也好。”

　　他搁哪儿都能睡，山门边上的大石头也能睡。

　　太师爷问：“吃呢？”

　　王也有点疑惑，但很有耐心，没有打断去问太师爷询问的目的，乖乖答话。

　　“吃的......也挺好。”

　　就这样，太师爷问了很多日常的问题，衣食住行，对每日干活有什么感受，和师父师兄的相处如何。

　　王也一一回答了，虽然没有心急，也不生气，认为太师爷这么问，必定是有老人家的道理，但很奇怪这些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太师爷问：“小王也，你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

　　王也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太师爷会这么问。

　　他琢磨片刻，唔了声，说不记得了。

　　“特别开心的时候呢？”

　　“没有特别开心，好像每天的心情都还可以。”

　　??

　　“特别难过的时候呢？”

　　“......好像也没有。”

　　??

　　“你觉得自己的命好吗？”

　　“挺好的。”

　　??

　　“好在哪？”

　　“......就衣食无忧，一生顺遂吧。”

　　??

　　说到这，王也看见太师爷笑了声，那笑不是欣慰，是带着怜悯的无奈。

　　怜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只是慢慢坐直身子，语气少了从容，下意识喊了声老人家，“太师爷。”

　　太师爷搁下笔，看着他。

　　“小王也，你在活着吗？”

　　王也一听，走神一瞬，心里头慌了下，有刹那间，自己的灵魂像被剥夺出来，游离于四周。

　　活着。

　　来武当想叩问自我，可我是什么东西？

　　他好像一直在问这个问题，而现在，太师爷的话，仿佛在问他还活着吗？

　　王也仔细想，自己从小就能把身边的所有人应付好，但就是这些事，都让他觉得麻烦。

　　而这就是活着。

　　来武当，难道没有一丝丝想避世俗，躲纷争，为平衡家人关系的想法吗？

　　看似独善其身，其实每走一步，都是有顾虑在先，有原因在前。

　　这好像也是活着。

　　他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太多，多到不想要，不记得还要什么。

　　以至于认为那是无欲无求，所以选择求道，甚至愿意选择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路。

　　眼下，太师爷告诉他，来武当，他要认认真真活着，不是把九巾三冠往头上一戴，就叫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