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76、千疮百孔 “该如

　　“该如何向小师妹交代？”
　　（恍惚间，仿佛是三师兄的声音。怎么感觉有好多人？媚蝶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然而浑身酸痛，她疲惫至极，又再度陷入昏迷。）
　　“西北宫主能否承受住这般变故，就看她自身了。”
　　（是瓷秘前辈？他也在这儿？）
　　“这可怎么是好？”
　　（好温柔的声音，是栀子师姐吗？媚蝶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攥住，手背上有丝丝凉意，咦？是泪水吗？谁在哭泣？是栀子师姐吗？她为何哭泣？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媚蝶再次坠入黑暗的深渊。）
　　漫长的沉默，或许是沉默吧。
　　“直接告知她吧，此事瞒不住。”
　　（依旧是瓷秘前辈的声音，告知谁？告知什么？媚蝶头痛欲裂。）
　　“都怪我！都怪我！”
　　（是栀子师姐的声音，是她在哭泣！）
　　“东南宫主，此事怪不得你。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孩子，况且你当时灵脉被束缚，免遭其毒手已是万幸。”
　　（是东谷殿主筠雾，她也在？媚蝶只觉浑身的汗珠滚烫，她痛苦不堪。孩子？轩儿？我的轩儿？媚蝶想起了她和鞠衣的孩子，哦，小家伙还对她笑呢！轩儿！媚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轩儿是媚儿的命啊！”
　　（栀子师姐怎么还在哭呢？肝肠寸断之感中夹杂着愧疚与不安，媚蝶想要安抚她，奈何自己动弹不得。黑暗如影随形，痛感无边蔓延。）
　　“轩儿没了，媚儿可如何是好？”栀子的哭声愈发响亮。
　　（谁？没了？谁没了？媚蝶的心揪得更紧，她刚刚说谁没了？一定是听错了，头好痛，心也拧得更痛。）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对不起媚儿，更辜负了二师兄的嘱托。”栀子哭得愈发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她的手开始抽搐，许是太过激动。
　　（二师兄？鞠衣哥哥？）媚蝶浑身燥热，眉心印灼痛难忍。“鞠衣哥哥，别走！”她喃喃低语着。
　　“媚儿！媚儿！”栀子焦急地呼喊，“她醒了！”
　　媚蝶感觉周围围聚了许多人，她难受至极，喘不过气。眼睛依旧无法睁开，在黑暗中徘徊，她的身体犹如陷入泥泞，挣脱不得。
　　“鞠衣哥哥，等等我！”媚蝶伸出手，却怎么也追不上鞠衣，她哭了，撕心裂肺也好，肝肠寸断也罢，可鞠衣头也不回，她触碰不到，又追赶不上，那种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的痛苦，让媚蝶身心俱疲。
　　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枷锁，“鞠衣哥哥！”一声嘶吼，伴随着汩汩鲜血，鞠衣的身影瞬间模糊不见，眼前是泪眼朦胧的栀子。
　　“媚儿！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栀子一把将媚蝶拥入怀中，伏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
　　媚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栀子师姐，让你担忧了。”她环顾四周，紧张的露褐师兄、愁苦的瓷秘前辈、焦急的青圭殿主，还有不安的筠雾殿主。“怎么都在这儿呢？有劳诸位了。”媚蝶强颜欢笑。
　　“师姐，轩儿呢？我想见见他，我好想他！”媚蝶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却无法回应。
　　“师姐？”媚蝶催促着，轻轻摇晃着栀子的手，“轩儿呢？是睡着了吗？我去看看他。”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栀子，慌乱中挣扎着要起身。
　　短暂的沉默后，栀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榻前，“媚儿，都怪我！我没照顾好轩儿，轩儿……他……你杀了我吧。”泣不成声的栀子伏在床榻上悲痛欲绝，她后面说的话，媚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耳内嗡嗡作响，她只记得“轩儿没了……是竹蝶的红衣死士闯入了竹苑轩……杀死了轩儿……”
　　她的轩儿，没了？她只看了一眼，只抱了一次，就，就没了？打击接踵而至，这一击，是致命的！媚蝶开始疯狂吐血，粘稠的鲜血中混杂着绝望，众人的灵力被她抗拒在外，媚蝶固执地一心求死，她不再言语，任由黑暗吞噬着残破的心，生疼！如被生生撕裂般的疼！
　　“媚儿，求求你，别这样，我害怕！”栀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嗓音已哭哑，哭声颤抖，她害怕，真的害怕了。她乞求地望着露褐，他却坚定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商量的余地。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栀子哽咽着问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乞求。
　　“师叔，您见多识广，一定有法子能唤醒她的求生意志。”青圭急切地补充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乱了阵脚。
　　瓷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她的灵台已被绝望笼罩，若无契机，怕是难以挽回。”他的语气低沉而无奈，仿佛每一个字都压在众人心头。
　　良久，瓷秘吩咐众人暂且退下，或许他有办法让媚蝶振作起来。待众人散去，房门关上。
　　瓷秘强行撞开媚蝶自行设置的蝶影屏障，他扶住气息奄奄的媚蝶。传音灵蝶轻轻地伏在媚蝶肩头，紫色的翅膀在妖艳中透着华贵。
　　“西北宫主，或许你有希望再见鞠衣殿主。”仅仅这一句话，绝望的媚蝶猛地抓住瓷秘。她首次见到瓷秘前辈的传音灵蝶，在这小小的竹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却要呼唤这小小灵蝶。聪慧的媚蝶虽然悲痛到了极点，但也料到必有隐情，便用隔空灵音急切地询问：“前辈，他还活着？”
　　内心深处，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芒从远处亮起，逐渐驱散了笼罩在媚蝶周围的黑暗。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宁。 “媚儿，你真的要放弃吗？”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芒种兄留了他一丝魂魄，他若能抓得住，便能重入轮回，只是……”
　　“只是什么？”媚蝶的心，已然支离破碎。
　　“只是，他若重生，便是凡人之躯，寿命不过几十年……”
　　“我怎样才能找到他？”只要能重生就好，寿命长短又有何妨？
　　“他会来找你，媚蝶。”瓷秘温柔地注视着这个晚辈，明明美艳动人，为何命运如此坎坷？“鞠衣对你用情极深，他定会闯入轮回，不计代价。你只需耐心等待，无论是三春四季，还是千秋百载，你若初心不变，他定会生死相随。”
　　瓷秘并未撒谎，他只是不知道鞠衣重塑身形需要多久，先稳住媚蝶，总归是没错的。芒种兄的这几位弟子，唉！反观憨憨的露褐，此刻反而是最幸福的。
　　有了生的希望，媚蝶擦掉泪水，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外。虽然身体还在痛苦中挣扎，但心却已然重新跳动。
　　媚蝶扶起悲痛中的栀子，轻柔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师姐，不怪你，这是我的命数。”媚蝶强颜欢笑，“怪我不懂得珍惜，轩儿……轩儿都离我而去……”哽咽中饱含着诸多无奈与心酸。
　　“三师兄，照顾好她。”媚蝶将栀子交到露褐手里，“好好的。”
　　“都散去吧，我没事。”强忍泪水需要勇气，直面新生需要胆量。
　　媚蝶转向身后的瓷秘，“瓷秘前辈，琅轩就交给您了，辛苦。”
　　“先好好休养，过段时间，让青圭接管大殿主之位，可妥？”瓷秘将青圭推至媚蝶眼前。
　　“好。”媚蝶微微颔首，“北雪殿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劳。”
　　“我……”青圭欲言又止，“我就在外面，有需要随时喊我。”
　　“好，多谢。”媚蝶目送众人离开。
　　竹苑轩内，就只剩她一人。静，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等待，漫长又煎熬。她望着茂密的竹林，“鞠衣哥哥，对不起，我没有护住我们的轩儿……”媚蝶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被凿穿了，空洞、麻木，她不想去复刻轩儿的遭遇，鲜血与疼痛丝毫没有减轻她的思念。
　　媚蝶在晚风中伫立，空寂的天地中，仿佛容不下小小的她，“鞠衣哥哥，以前，是你等我回头，这次，换我来爱你，换我来等你，等你回来。轩儿，对不起，若有来生，不要选我做你的娘亲。”媚蝶的心，始终在谷底，在挣扎，在求生，她这一生，从未奢求功成名就，她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幸福，有人陪，有人爱，足矣。
　　琅轩繁星点点的夜空，依旧美丽深邃，媚蝶深深嗅着夜晚的空气，清凉香甜，小小竹叶剑破空而出，划破了她的眉心，鲜红的传音灵蝶隐没在竹林上空，“去寻他！”抬头，星光璀璨，微风习习，竹林轻响。
　　三日后，媚蝶走出竹苑轩，她已调整好情绪，那些悲痛的记忆被强行封存在心底，她要等待，她必须活着，好好活着。虽已消瘦了许多，但精神饱满。
　　露褐携栀子静静地立在那儿，不离不弃的，不只有爱情，还有友情。过命的交情，值得一生去珍藏。北雪殿主青圭风姿挺拔，如他承诺的那般，守候在门外。
　　媚蝶莞尔一笑，算是感谢。她回头望着竹苑轩，承载了她诸多回忆的竹苑轩，要暂时说再见了。一层层灵力的加持，混合着媚蝶独特的鲜血，将竹苑轩暂时封存，隐没在这茂密竹林中。
　　待青圭接管琅轩后，她自会离去，直至天涯海角，去寻觅鞠衣那丝残存的灵识。无论需要多久，媚蝶都会持续找寻下去，不死不休。她坚信，凭借自己绵长的寿命，终能等到他。
　　琅轩的清晨，薄雾弥漫，竹林间透出点点金光。媚蝶站在高处，眺望着远方的山脉，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她知道前方的路充满未知与艰险，但这份执着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鞠衣的身影仿佛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一抹熟悉的微笑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媚蝶默默回笑，转身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间的长河上，既沉重又决绝。
　　栀子的眼眶再次湿润，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明白，这一次的分别或许比以往更加漫长，但她也清楚，媚蝶的选择无人能够改变。露褐拍了拍栀子的肩膀，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阳光渐渐洒满大地，孤单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竹海之中。而那片被封存的竹苑轩，则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等待着归人的脚步声重新唤醒它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