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73、传音蝶 媚蝶始

　　媚蝶始终跪在原地，师父已逝，执念未消。
　　那只羽蝶轻轻扑闪着翅膀，在阳光下愈发娇美迷人。它小心翼翼地伏在媚蝶的眉心印上，慢慢隐去，火焰印频频变换色彩，两股灵力迅速交融。媚蝶双目凝神，鞠衣的传音蝶完整地保留了它的使命与职责。
　　露褐右手执剑，稳稳地护在媚蝶身后。
　　鞠衣一定有想让媚蝶知晓的事情。瓷秘、琬琰、青圭以及筠雾，众人心照不宣地护在媚蝶周围，个个神情肃穆。
　　竹蝶消散的同时，怪人与魅影也一同隐去。然而，琉璃还在。他看似平静地站在众人面前，手中的竹叶剑寒光凛冽。他虽一言不发，但决战的决心，无需言语表达。
　　琉璃亲眼看见了师父芒种与竹蝶从相互伤害到双双殒命的过程。他每走一步都无比执拗，每一步都孤独彷徨。他所追求的，始终与众人背道而驰。他——东方琉璃，已然成为整个琅轩的敌人。回头吗？当然不！他已无路可退！
　　那枚传音蝶也有他想要了解的内容。琉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他紧紧握着竹叶剑，缓缓向前挪动脚步。琅轩众人见状，也纷纷摆开架势，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媚蝶感受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心中五味杂陈。被执念和不甘蒙蔽双眼的琉璃，又怎会轻易放下？
　　“怎么？我难道会对媚儿动手吗？”琉璃气愤至极，眼神愈发阴鸷。
　　两股力量完美融合，比追忆网更加清晰明了。
　　……
　　大殿之内，竹蝶姿态慵懒随性，昌荣在旁侍立。“小蝶，你还是放不下他？”尽管心中不甘，话语却极尽温柔。
　　“早就说过，我的事情，你少管！”竹蝶声音甜美，眼神温柔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我是担心你，再次受到伤害。”昌荣手中的羽扇轻轻拍着手掌，“那根竹子，也着实不让人省心。”他面部的疤痕比手背上的更加狰狞，来回踱步的身躯却依旧挺拔。
　　视线下移，传音蝶隐去身形……
　　殿顶之上，传音蝶奋力冲撞灵力波，却又一次折损了羽翅……
　　“师父！”传音蝶内传出鞠衣的声音。隔着灵力波，它轻声呼唤着，既焦急又满怀期待。虽然不确定灵力波内是否是师父芒种，但凭借直觉，它坚信师父一定在这深山青岚殿内。
　　趁着竹蝶和昌荣去后山禁地训练傀儡的间隙，小小传音蝶还是闯入了殿内。
　　静，静谧得出奇，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传音蝶已多次试探，殿内并无任何守卫或关卡，唯有殿顶存在一层灵力超凡的屏障。传音蝶的灵力尚不够强大，如今虽能隐匿身形，却无法冲破这道屏障。
　　焦急呼唤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从灵力波内传出。
　　“师父？”小小羽蝶扑扇着翅膀，绕着灵力波动不停地飞舞。
　　“鞠衣？”那虚弱的回应让传音蝶信心大增。
　　“师父！是我！您还好吗？”再次尝试，依旧毫无进展。
　　“别动！”一声警告传来，小小羽蝶迅速隐匿身形，飞离大殿，与红色裙摆擦身而过。那恰到好处的微风，给了它躲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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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传音蝶的翅膀粉中带蓝，闪烁着金光，散发着星星般的波动。
　　“鞠衣，带媚儿离开这儿！离开琅轩！越远越好！带你们进来，是为师的过错！”波动内，芒种的声音已十分清晰。
　　“师父，我该如何解开这层禁锢？”传音蝶依旧无法冲破阻碍。
　　“这层屏障，只有小蝶才能解开。是她的鲜血与禁术的融合！”芒种叹息着，“保护好媚儿！”
　　“师父，媚儿现在很安全，我们都担心您。”鞠衣的传音蝶已尝试过多种办法，却始终毫无成效。
　　“藏起来！”芒种急切地催促着。小小羽蝶隐匿身形，轻轻蛰伏在大殿内的竹台下。
　　竹蝶和昌荣步入大殿，一声巨响，芒种摔落在地，羽蝶稍稍探出小脑袋，看到了久违且虚弱的芒种。
　　（当然，鞠衣通过传音蝶的眼睛，也看到了。竹苑轩内的他，握紧了拳头。）
　　芒种淡然一笑，“不顺利吗？”这话是芒种问向竹蝶的，想必是二人面露难色，被芒种调侃了。
　　传音蝶的视线只能看到倒伏在地的芒种、鲜红的裙摆以及青色的衣衫。
　　鞠衣的心怦怦直跳，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师父了。重逢之时，已不复当初模样。眼前的芒种，明显遭受过折磨，消瘦、苍白、疲倦，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自身的坚韧与不屈。传音蝶静静地注视着，同时警觉地隐匿起自己。它不能暴露，否则会前功尽弃。
　　竹蝶的回应，它并未听清，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芒种身上。待芒种起身之际，那小小的羽蝶“倏”地钻进他的衣衫，依旧隐匿着光芒与灵力。芒种被重新束缚进灵力波后，它才悄悄现身，轻轻环顾四周，不禁浑身战栗。
　　媚蝶与众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师父……”她轻声呼唤着，却再也听不到芒种的回应了。露褐轻轻搀扶着她，瓷秘默默地伫立在那片光影之下，尽管他早就猜到了芒种的结局，可那过程却让他不忍直视。琬琰和青圭依旧侍立在一旁。不远处的琉璃神情专注，他知晓的事情并不比众人少。
　　灵力波内，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空寂的殿顶，在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四条灵力绳索分别绑缚着芒种的手脚。他手腕处勒痕累累，早已结满血痂，青绿色的衣衫上满是凝固的血渍，显得狼狈至极。那张原本慈爱又威严的脸庞，此刻变得苍白而疲惫，凌乱的发丝静静地垂落着。
　　鞠衣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如此相似的阵法，竟然同时施加在了他和师父身上。被绑缚的无助、身体的痛楚，以及内心的煎熬，他都曾亲身经历，而如今师父芒种正承受着比这千百倍的痛苦。
　　“师父！”传音蝶内响起鞠衣的声音。
　　芒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只闪烁着光芒的小小羽蝶正轻轻扇动着翅膀，那粉中带蓝的薄羽翅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鞠衣……”芒种露出笑容，不愧是他的得意弟子，竟能将传音蝶炼化得如此轻盈。那层灵力光温暖而迷人，巧妙地避开了竹蝶与昌荣的视线。
　　小小羽蝶落在了芒种的肩头，这仿佛是师徒二人的隔空相拥，蕴含着久别重逢的欣喜，更带来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不听话，不是让你赶快离开吗？”芒种责怪道，“竹蝶是为师的伴侣，昌荣是为师的弟弟。”一声长叹，满是无奈与心酸。
　　“权力和欲望是众生所追逐的目标，无论是人还是神，概莫能外。小蝶因奇特血脉，被封为琅轩的主人，一旦受封，她的性命便不再只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琅轩，仅仅属于琅轩。倘若远离琅轩，她必定会饱受折磨而亡。她已然是琅轩的根基，唯有平淡度日，方能长久。然而小蝶天性孤傲，不甘于平凡，一心追求至高无上的地位，野心会让她热血沸腾，最终因灵力倒灌冲击而亡。”芒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昌荣随性自在，可我兄弟二人竟同时爱上了小蝶，她的选择直接影响了昌荣的一生。他负气出走，偷习禁术，追求永恒之道。可这世间，轮回自有定数，反噬必将如影随形。”叹息声中夹杂着苦涩与隐忍。
　　芒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眉心被禁锢着，妖艳蝶紫中带黑，稳稳地吸附在眉心印上。
　　“师父。”传音蝶抖了抖翅膀，“过往勿提，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怨无悔。”它围绕着妖艳蝶仔细观察：迷人的色彩中透着压抑，服从使命到旁若无人的专注。
　　“妖艳蝶，专锁灵脉，能封住灵力。”芒种微微晃动着身体，他的痛感在蔓延，极力压制的喘息声和沉闷的呼吸声，在小小羽蝶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师父，它的翅膀很特别。”传音蝶凑近妖艳蝶的羽翅，薄薄的翅膀上灵脉清晰可见，灵力涌动的脉络鲜活明朗。
　　“别动！”芒种及时制止了欲要咬断妖艳蝶翅膀的传音蝶，“妖艳蝶相当于小蝶的眼睛，虽然战斗力不强，却能直接掌控着我的行动，它出现细微的偏差，小蝶会即刻闪现，不能让她觉察到你的存在。”
　　传音蝶沉默不语，兀自飞着，突然，一滴鲜血自口中喷出，正中妖艳蝶紧挨芒种眉心印的嘴角，空气瞬间凝固，芒种紧张地盯着鞠衣的传音蝶，生怕它出现任何闪失。可是，妖艳蝶却没有任何异动。
　　“师父，别担心，是媚儿的，以备不时之需。”传音蝶开心地扑扇着小小羽翅，惋惜地盯着妖艳蝶在血液中化为乌有。
　　芒种只觉得眉心处一阵清凉，随后，一丝温热的暖流自眉心印扩散，全身像得到灌溉般通畅自如。被绑缚的手脚处有一闪而过的刺痛。绳索断开，芒种猛地下坠，又稳稳地立在半空。
　　“师父！”传音蝶紧随其下。
　　“鞠衣，谢谢你！”芒种伸手托住小小羽蝶，掌心处升腾起浓重的灵力波，他，自由了！全身的筋骨又重新苏醒过来，青绿色衣衫焕然一新。白发自在飘荡着，眼神坚毅，神态从容。
　　芒种护住传音蝶穿过殿顶灵力波动间，降落在大殿正中。此刻，空荡的大殿显得寂寥而凄凉。竹蝶与昌荣已率领大军前往琅轩，深山青岚毫无守卫，仅留芒种一人。不知竹蝶是有意如此，还是自信过甚。
　　“鞠衣啊，”芒种慈爱地凝视着传音蝶，“带着媚儿离开琅轩！原谅为师一时心软，自以为能帮你们脱离苦海，实则是将你们卷入了这场纷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要媚儿平安，整个琅轩便能一如既往地存续，生生不息。她这一脉，如今只剩小蝶和媚儿了，小蝶她，大限已近……”
　　芒种望着空寂的竹台，那个美艳的女子即将消散，这既是结束，也是新的轮回。
　　“师父，先回青岚殿吗？”传音蝶内再度传来鞠衣的声音。
　　“鞠衣，你先回去，为师随后就到。”芒种轻轻抬手，粉中带蓝的薄薄羽翅很快消失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