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檐下温茶,心事渐明 檐下温茶,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
第十七章 :檐下温茶,心事渐明
暮秋的风掠过靖安侯府的西跨院,卷起阶前零落的桂花瓣,悠悠落在青石板上。
芳甸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诗书,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心思却难得有些飘忽。嫁入侯府已有两月,当初一道圣旨仓促促成的婚事,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她与江流牢牢系在一起。初时二人相敬如冰,同住一座府邸,却像是隔着望不见尽头的高墙。她守着自己一方院落,不主动攀附,不刻意讨好,只求安稳度日;而靖安侯江流身居朝堂,白日大半时光在外奔走,归来亦是沉默寡言,两人碰面,不过几句客套寒暄。
谁也未曾料到,时日缓缓流淌,冰层竟在无声之间悄悄消融。
丫鬟青禾提着鎏金铜壶走上回廊,屈膝行礼:“夫人,茶水备好了,是您前日吩咐的桂花乌龙。”
芳甸回过神,轻轻合上书卷,抬眼望向庭院深处。院中几株桂树花期将近,余下细碎淡黄小花,风一吹,清甜香气漫溢四周。“放下吧,侯爷今日应当会早些回府,将茶温着。”
青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应声应下:“是,奴婢记下了。近来侯爷回府,总爱来西跨院小坐,从前可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芳甸指尖微顿,面上依旧平和,没有表露半分心绪,只淡淡道:“侯爷奔波操劳,府中各处皆是待客之地,不必多言。”
话虽如此,心底却泛起一阵微弱涟漪。她不是浑然不觉。往日江流归来,径直去往前院书房,从不踏入后宅;可近半个月,但凡无事,他总会寻借口来西跨院,或是静坐饮茶,或是随口同她聊几句市井见闻、朝堂闲语。
她阅人素来清醒。江流性情冷硬,出身将门,少年征战沙场,见惯人心险恶,向来疏离淡漠,极少对人展露温和。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叫她一时难以揣度。她曾反复告诫自己,二人是赐婚夫妻,名分在前,不必奢求虚妄情意,可每一次对视、每一场檐下闲谈,都扰乱她早已平静的心湖。
暮色慢慢浸染天际,灰蓝的云层层铺开。远处传来府门响动,伴随着侍卫恭敬的问候声,芳甸心知,是江流回来了。
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穿过月洞门,走入庭院。
江流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挂墨玉腰佩,风尘尚未完全褪去。他生得眉目深邃,轮廓利落,常年习武,身姿沉稳如山。往日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此刻走入桂香弥漫的院落,周身冷意悄然淡去几分。
他抬眼,看见廊下静坐的女子。
芳甸身着月白锦裙,乌发简单挽成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夕阳余晖落在她侧脸,柔和了眉眼。察觉到他的目光,芳甸从容起身,浅浅一礼:“侯爷回来了。”
“嗯。”江流缓步踏上石阶,目光扫过桌上温热的茶盏,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倒是有心。”
青禾连忙上前摆好杯盏,默默退远,将空间留给二人。
江流在芳甸身侧的木椅落座,伸手提起茶壶,亲自为两只白瓷茶杯斟上茶汤。金黄茶汤注入杯中,桂花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
“今日朝堂琐事繁杂,耽搁许久。”江流率先开口,指尖摩挲杯沿,目光落在院中桂树,“再过几日,桂花尽数落尽,今年便再无这般香气。”
芳甸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轻声应答:“四季自有时序,花开有期,花落亦有数,强求不得。”
“你素来通透。”江流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这一眼太过专注,芳甸心头微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庭院随风晃动的花枝。她能清晰感受到男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同于往日客套疏离,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温热,沉甸甸的,叫人无处躲藏。
她定了定神,平稳开口:“侯爷说笑了,不过是寻常感悟。民女出身寻常世家,自幼便知晓,世间万事,难得圆满。”
话音落下,廊间陷入片刻安静,唯有秋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
江流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平缓:“芳甸,你不必始终以民女自称。你是圣上赐婚的靖安侯夫人,这座侯府,本就是你的居所。”
长久以来,她始终刻意保持距离,恪守分寸,将自己摆在外人的位置,江流全都看在眼里。最初他只当这场婚事是皇命枷锁,心中并无期待,只打算维持表面体面,互不打扰。可日复一日相处,他渐渐看清她温和外表下的坚韧,聪慧通透,进退有度。
见过无数趋炎附势、妄图攀附侯府权势的女子,唯有芳甸,不贪慕荣华,不惧怕他身上的权势与戾气,安静守着本心。不知不觉,他总想着回府之后,来西跨院坐一坐,只想多看她片刻。
他清晰察觉,自己的心,早已不受控制。
芳甸闻言,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一双眸子藏着太多情绪,不再是初见时的淡漠,暗流翻涌,直白地将心意展露。
她喉间微涩,轻声道:“名分易得,心安难求。当初圣旨赐婚,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我不敢奢望太多。”
赐婚之时,京中人人传言,靖安侯心中无意娶妻,这场婚事不过是顺从皇命。她做好了独守空院、平淡度日的准备,从未妄想能得到夫君真心。可江流连日来的亲近,打破了她所有预设。
江流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悄然拉近,低沉嗓音落在晚风之中:“从前,我的确以为,婚姻只是责任。可遇见了你,想法慢慢变了。”
桂花瓣随风飘落,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我原打算,与你维持相敬如宾的表象,安稳应付朝野上下目光。可日子越久,越是难以装作无动于衷。”江流语气缓慢而认真,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却字字恳切,“芳甸,这场由圣旨开启的婚事,于我而言,早已不止一道皇命。”
芳甸呼吸微微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
她预想过无数种相处结局,争执、冷淡、平淡相守,唯独没有料到,江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润,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纷乱万千。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侯爷此言……太过郑重,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不敢轻易交付心意。倘若动心之后,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往后漫长岁月,又该如何自处。
江流并未逼迫她立刻给出答案,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柔和:“我不逼你即刻回应。你不必急于做出抉择,不必心生负担。我只是不愿再伪装,不愿你始终隔着一层防备待我。往后时日尚长,你慢慢看,慢慢想。”
他不愿逼她卸下所有心防。受过世俗磋磨的女子,谨慎胆怯本是常态。他愿意耐心等候,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壁垒。
天色持续沉落,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暮色笼罩整座院落。青禾提着灯笼走上回廊,暖黄灯光照亮一方檐下。
江流伸手,轻轻拾起桌案上那片枯黄的桂花瓣,指尖捻着细小花瓣:“待到冬日,我陪你去城外山寺赏梅。听闻山寺寒梅盛放,景致绝佳。”
芳甸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好。”
简单一字,落在江流耳中,如同难得的应允,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一盏桂花茶饮至微凉,两人没有再多谈及情意深重的话题,转而闲谈诗书、各地风物,气氛松弛柔和,不复方才紧绷。没有轰轰烈烈的倾诉,可檐下流淌的氛围,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夜深风凉,江流起身告辞。走到月洞门前,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廊下依旧伫立的女子。
“夜里秋风寒凉,早些回屋歇息。”
“侯爷也保重。”
目送江流身影消失在花木尽头,芳甸依旧静静立在回廊。晚风拂动她的裙角,鼻尖萦绕不散的桂香。心口乱糟糟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清楚知晓,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在今夜悄然裂开缝隙。
她不知道前路究竟会走向何处,不知道这场始于圣旨的婚姻,最终能不能收获真心。可她无法否认,方才江流坦诚告白的那一刻,沉寂许久的心,实实在在颤动了。
青禾走上前,轻声道:“夫人,夜风大了,回屋吧。”
芳甸轻轻颔首,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庭院。
檐下残桂尚在,一盏孤灯摇曳。往后漫漫朝夕,她似乎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保持疏离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