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58、滹沱河重逢 卫姮嘟囔着

　　冷玉没有目的地走走停停，她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想做什么，走了很久后竟来到滹沱河附近，她才恍然，自己心里其实有想去的地方。
　　楼烦县东边有个小村子，是冷玉的家乡。她当初和卫密说的过往并不全是假的，只是她的父亲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好，他听了姑母的挑拨，把自己卖了。冷玉经历了很多人贩子，最后被卖到幽州，在那里她遇到了秋烟，然后一起被苏灵救了出来。
　　苏灵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们自己是乌赫人，要为乌赫报仇，她愿意教她们习武修道，只要能帮助自己，若不愿意也可立即离开。冷玉根本不知道乌赫在哪儿，她也不关心，她愿意跟着苏灵是想学武功，这样以后不就会再有人欺负她了，更重要的是，她看出苏灵根本不会放她们离开，如果她们拒绝，等着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苏灵时常夸赞自己肯吃苦，跟着苏灵这四五年里她日日练功从不懈怠，她不想成为苏灵口中的高手，她不过是想自保。
　　这个村子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过，明明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但看起来总像是无人居住的荒凉。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几岁的时候被卖掉，大约是七八岁吧，她也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只有姑母那副嘴脸她还牢牢记着。
　　“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冷玉抬头望去，是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大叔，脸是深褐色，粗糙得布满细纹。眉毛粗乱，两颊凹陷，眼白浑浊，嘴唇干裂，虽然冷玉早已忘记父亲的模样，但是再看到，她立刻认了出来，这就是亲手卖掉她的人，孙柱。
　　“老汉瞧着姑娘在村外来来回回许久，姑娘找什么人不妨告诉老汉，这村子里的人老汉都认识。”
　　冷玉不解，他对一个陌生人都可以有善意，怎么就容不下自己的孩子呢。
　　“我找彩姑，不知她还在不在这个村子。”
　　“可是巧了，姑娘要找的人正是老汉的妹子，姑娘找她作甚？”孙柱满脸笑意，慈祥得有些假。
　　“我们是旧相识，路过此地，叙叙旧罢了。”
　　孙柱便带着冷玉进了村子，边走边问她和妹子是如何结识，看她年岁尚轻，又关心她怎独身上路不大安全。冷玉一直没说话，直到来到孙彩姑的门前。
　　一个正搬着一摞柴火脊背有些塌的妇人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身看到是大哥，干瘪的脸颊向上提了提，露出一丝笑意。
　　“彩姑，有个姑娘寻你，快来瞧瞧。”
　　“急什么。”孙彩姑把柴火放到厨房才出来，在门口打量了冷玉许久，总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何况姑娘瞧着是一身白衣素裙，但却是细绢，垂顺泛光，发髻簪着一支金丝缠枝小簪，这样打扮的姑娘她应该并不认识。
　　“姑娘认识老妇？”
　　“认识，儿时曾见过。”
　　孙彩姑眯眼蹙眉，眼角的皱纹揉成一团，“那姑娘找老妇做什么？”
　　“替我母亲报仇。”冷玉说着，抬手扼住了孙彩姑的喉咙。
　　孙柱一惊，赶忙去阻拦，冷玉毫不留情踢出一脚，孙柱重重摔在地上，许久都起不了身。
　　孙彩姑面色涨得通红，她惊恐地看向冷玉，终于认出了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倔强。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看到这一幕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小玉！你是小玉！”摔在地上的孙柱艰难地爬起来，对着冷玉道。
　　冷玉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证实她的身份。
　　“你这个孽障，你居然还敢回来！”孙柱突然变了一副嘴脸，“你这个不孝女竟敢踢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冷玉抬腿又是一脚，孙柱这回摔出几丈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逼死我母亲，今日就让你下去给她赔罪。”冷玉盯着孙彩姑，手上使了十成力。
　　两个女孩来到冷玉身边，对着她又拍又打，冷玉也不理她们，直到孙彩姑的身子软软瘫在地上，她推开两个女孩，又来到孙柱身边。
　　“当初我就不该卖了你，应该把你也扔到井里，让你跟着那个贱妇一同去死！”
　　“可惜现在不是当初了。”
　　冷玉袖口一抖，一把匕首落在她的手里，她毫不犹豫狠狠地插进了孙柱的胸口。
　　卫密和卫姮在马邑镇重逢后，两人悲喜交加等待着父亲，等父亲的同时，也等来了朝廷大赦的消息。两兄妹抱头痛哭，这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要父亲回来，他们还是一家人，他们便还有家。
　　张轨将军几次想开口都忍住，可看他们日日期盼的样子，终是不忍他们等得太久。当初卫焕将卫密托付于他，他就猜到了卫焕的打算，而卫姮的到来更是确认了他的猜想。
　　他派副将赵景承去楼烦县打探卫焕的消息，赵景承找到了当时周全雇的船夫，其实滹沱河边很多人都知道当日发生的事，船夫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地给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讲了船上的事。赵景承听后心中郁结，感叹卫焕将军忠义，可悲卫姮遇人不淑。他悄悄带着船夫回到将军府，他直言事涉卫小姐私隐，他不便转告，张轨又重新细细寻问船夫一番。
　　这日卫姮卫密坐在府门外的台阶上向着远处张望，张轨和赵景承也来到他们身边。
　　张轨问道，“你们兄妹在府上住得可还舒适？”
　　卫密拱手道，“多谢将军关照，我们很好，将军军务繁忙不必挂念我们。”
　　卫姮也道，“等父亲回来定要父亲好好谢谢将军，这些日子劳烦将军了。”
　　赵景承初次见卫姮便对她印象深刻，如今调养了些日子，更是光彩照人。
　　“我与卫将军十分投契，照顾你们算不得什么，只是你们现已是无罪之身，日后有何打算？”
　　卫密笑着道，“自是等父亲回来后再商议，我与阿姮都不会什么活计，全要靠父亲了。”
　　卫姮开心地反驳，“兄长饱读诗书，可以教人读书识字，我女工做得还不错，想来也能赚些钱。父亲这一路十分辛苦，以后不能再叫他操劳了。”
　　“是是是，阿姮说得极对，以后我们一同照顾父亲。”
　　赵景承在一旁暗自摇头，不知卫姮知道真相会是如何。
　　张轨看着两人天真纯善的模样，心中叹息郁结，可该说的还是不得不说，“卫将军不会回来了。”
　　兄妹二人一惊，互相看着，卫密赶忙道，“父亲来信了吗？父亲怎么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卫将军不幸落入滹沱河，已然身亡。”
　　“什么？”二人齐呼。
　　张轨想把船夫所说转告兄妹，可周全所言与卫姮有关，他又不方便说，“我已派人沿着滹沱河寻找多日，滹沱河水流湍急，落水便是九死一生，当年我儿便是...你们兄妹节哀，不要再等了。”
　　“不可能，父亲说了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卫姮的眼泪顿时绷不住了，哭得梨花带雨，起身拉着卫密，“兄长我们去找父亲，我们一起去找父亲！”
　　“好好，我们，”卫密有些语无伦次，“父亲回来，我们去一起去。”
　　张轨原想阻拦，但又觉得该让他们去，如今两人已不是逃犯，至少在卫焕离开的岸边去祭拜一下也是好的，他给卫密兄妹备了马车和盘缠，目送他们离开。
　　卫密他们赶到楼烦县，稍微一打听就找到当日的船夫，船夫不厌其烦又讲了一遍当日之事，卫姮听罢掩面而泣，她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把那些事告诉父亲。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父亲，兄长，是我害死了父亲。”
　　卫密搂着卫姮，轻抚她的头发，目光落在湍急的滹沱河上，这样急的河水，当真如张轨所言九死一生。
　　卫密心知卫姮内疚，但事已至此便出言安慰道，“不怪你，是周全的错，父亲落水只是意外。”
　　卫姮泣不成声，“若不是我，母亲不会死，三哥不会死，大嫂不会死，父亲也不会死！周全该死，可罪魁祸首是我！”
　　“阿姮，你莫要把一切罪责拦在自己身上，没人逼着周全反叛，是他心术不正，父亲大义灭亲是为国为家的义举。”卫密刻意回避了周全对卫姮做下的不齿行径，以免她过分自责。
　　“兄长别安慰我了，是我的错，我的错。”卫姮嘟囔着，突然一个转身便跳入了滹沱河，卫密一个健步冲上去死死地抓着她的一只胳膊，但是一个决心求死的人拼命挣扎，卫密几乎要拉不住。
　　这时另一双手搭了上来，帮忙拉住了卫姮，那人力气很大，两人合力把卫姮拖上来，卫密这才松口气，赶忙回身道谢。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卫密又惊又喜道，“冷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