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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博取同情 我娘受不了 ...

  •   卫焕一行人每天夜里赶路,白天碰到能落脚的地方就歇一歇,借别人家的灶火给卫密煎药,在冷玉的照料下,卫密的伤势好转起来。
      每次给卫密换药,冷玉毫不顾忌地褪下他的裤子,柔软的指头在他腿上来回抚过。冷玉的脸也凑得很近,卫密甚至觉得她温和的呼吸也在轻抚自己的大腿。
      有一次卫密分明觉得冷玉碰了自己下面,他想着冷玉既为医者,定是帮着照顾过很多病人,想来也不在意男女之防,他不敢出言提醒,只能自己忍着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因此每每换药,卫密都面红耳赤,卫焕大部分时间都在赶马车,冷大夫在一旁只装作看不到。
      冷玉不大爱说话,但做事又细致又谨慎,卫密服药时的种种忌口她比冷大夫记得还清楚,还要亲自喂卫密喝药。其实卫密的腿虽然还不能跑不能跳,但已经可以慢慢走路,那胳膊自然更是好得很。
      每每冷玉端了药过来卫密都要自己喝,冷玉不说话也不让卫密动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卫密,一勺药便递到了他的嘴边。若他的嘴角有药汁残留,冷玉也不用帕子,只用指尖轻轻撩去。
      她看似温顺柔弱,但一举一动都主动强硬,卫密并不喜欢这样的姑娘,他喜欢轻絮的性子,真正的温顺柔弱楚楚可怜。
      聪明的冷玉很快发现了卫密对自己隐藏起来的反感,一日他们途经一个村子,与云山村相似大半个村子都无人居住,卫焕赶了一夜车找了个院子睡下,冷大夫扶着卫密到另一个院子歇息,冷玉则去别的院子找有没有柴火。
      没多久卫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语气很重很厉害,等卫密睡醒,冷玉端着药进来了,这次她没像往常一样喂药,而是放下就转身要走。卫密察觉到不对,叫住了她。
      “冷姑娘好似哭过,出什么事了吗?”
      冷玉摇头,正好卫密看到她的脸颊红红的,还有指印留着。
      “姑娘照顾我这些日子,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必尽力相助姑娘以报恩德。”
      冷玉低着头走到卫密身旁,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仿佛下了一场急雨。
      卫密着急地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冷玉赶忙扶着他。
      “崔大哥当心。”
      “不碍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的脸是冷大夫所为?他为何打你?”
      她摇头否认,但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这么冷再哭下去脸会冻伤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憋在心里日子久了就要生病了。”
      冷玉擦擦眼泪,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我爹逼着我嫁人。”
      “什么人?你不中意吗?”
      “是我的表哥,他也在雁门郡。”
      “既是你表哥亲上加亲也不见得是坏事,你为何不愿意?”
      “药凉了,崔大哥快喝吧。”
      冷玉说完便走了,给卫密心里扔下一个钩子。
      隔天卫焕一行人落脚时,趁着换药卫密又问冷玉为何不愿意嫁给表哥,冷玉不出声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见此情景卫密想到了轻絮,她也是这样,有委屈都埋在心里,问也不说,问急了就哭。
      “冷姑娘,若非碰到你们父女出手相救,在下只怕这条命早就没了,若你有什么难为之事,不妨说出来,我虽力弱也愿尽力帮你。”
      冷玉抽泣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卫密被钓得难受,抬手抓住了冷玉的胳膊。
      “冷姑娘,你若实在不愿告诉我,我只能去问冷大夫了。”
      “不要!”冷玉终于开口。
      “不管什么事,说出来尚有法可解,若你不说,这世上又有谁能帮你呢?”
      冷玉默默坐下半晌后开口道,“在我还没出生前,我的家人都住在雁门郡,朔野挨家挨户搜刮钱财,但慢慢地朔野发现,许多百姓藏匿钱物令他们空手而归。其实大多数百姓哪里还有钱物,藏匿的不过几户罢了,后来朔野便时常到村子里掳人索要赎金,若家人付了赎金,被掳走的男人过些日子就会放回来,而女人就是回来,也会被...那些给不起钱的就再也不能回来。”
      卫密摇头叹气,“那些年朔野霸占雁门郡,确实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好在如今都好了。”
      冷玉继续道,“有一年我姑姑差点被两个朔野人抓走,是我娘拼死救下了她,可我娘却被抓走了。我爹付了赎金,两个月之后我娘才回家,没多久就有了身孕,村子里的人对我娘指指点点,说她怀的是朔野的种,我爹开始还护着我娘,后来听多了就对我娘冷眼相待,我娘受不了,生下我后就跳井了。”
      逃亡的日子卫密也见识了民间疾苦,可听到冷玉的身世,心里还是不免动容。
      冷玉轻轻拭去眼泪道,“我爹受不了那些流言,就带着我离开家,一路南下到了平阳郡。这些事我原本都不知道,朔野被皇上打退后,我跟着我爹回村子,无意中听到姑姑跟我爹说我一点都不像他,肯定是个野种,还不如卖给人牙子。”
      “你母亲可是为了她才…,她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卫密忿忿不平。
      冷玉摇摇头,“至少我爹没有听她的话,还是把我养大成人了。”
      “你爹明知她不喜欢你,还要你出嫁,难怪你不愿意。”
      “几年前我表哥在战场上丢了半条命形同废人,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姑姑才想到了我。”
      “你爹真是…”卫密觉得私下编排恩人也不是君子所为,便没再说下去,想着冷玉一向不怎么言语,大约也是与身世有关。
      冷玉仰起脸勉强挤出个笑容道,“谢谢崔大哥肯听我说这些,我从未与人这样说话,有些事说出来也无法可解,不过心里好过一些。”
      卫密这时又细细打量冷玉,发觉她确实肤色更白一些,而眉眼也比他见过的姑娘深邃些,觉得她倒有几分朔野模样,有些怜惜她的身世。
      两日后他们一行人到了长同镇附近,这里离太原只有半日路程,卫焕在长同镇外停了车,让冷玉独自去镇里买马。
      冷玉牵着两匹马在城门口驻足许久,她假装认真看贴着的告示,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注意到了她。
      “你可见过告示上这些人?”
      冷玉扭头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站在自己身边,她指指卫焕和卫密,“见过这两个。”
      “此话当真?他们在何处?”
      冷玉不想惹人注意,在大胡子耳边轻声说,“若我帮大人抓到他们,大人可否赐给民女一些赏银?”
      大胡子根本不在意,只要抓到逃犯,分些银子又何妨,何况她一个姑娘不给她又能如何。
      “这是自然,你快说在何处见过他们。”
      “他们就在城外,这两匹马就是他们托我买的,还有一些干粮。”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大胡子正要叫人,冷玉叫住了他。
      “大人,我瞧您身形魁梧武艺定不一般,您何不独自前往,大功便是您一个人的。”
      大胡子皱眉,不喜欢被女人指点该怎么做。
      “大人我知道您定是豪爽义气之人,心里装着自己的兄弟,但您若是独自抓回朝廷要犯,您的兄弟们肯定更敬重您。”
      大胡子点头让她继续说,心想如果能亲手抓到卫焕,那就是大功一件,不仅能官复原职,定能再上一层楼。
      冷玉指了指马背上的包袱,“这里是他们要的干粮,大人给我些蒙汗药,他们对我肯定没有疑心,过半炷香后您再出城,他们自然任由大人处置。”
      “好,好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大胡子在冷玉身上不断打量,“模样也生得娇媚,可许了人家?”
      “大人看得起就是民女的福分了,不过大人定要先抓逃犯,我也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大胡子消失片刻,接着给了冷玉一包蒙汗药,目送冷玉出城。
      冷玉骑马走了一阵,躲路边无人之处又等了一会儿,大胡子若只身前来最好,若他带了人,人多场面混乱,也许更容易遮掩,若出了纰漏就带走卫密,卫焕那样的人太难攻破。
      等到时间差不多冷玉才继续赶路,卫焕父子等得有些心急,看到冷玉后才放下心来。
      卫焕帮着冷大夫在一边套马车,冷玉默默地站在卫密身边低头不语,卫密想说些什么宽慰她,可分别在即多说无益。
      “冷大夫,这些日子多亏您的照顾,在下无以为报,若他日有缘再见,在下必定涌泉相报。”卫焕这几日虽没有和冷玉过多接触,但她对卫密的刻意接近却让他起了疑心,但他们毕竟救了卫密,恩将仇报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冷大夫虽是一张笑脸,眼中却流露出担忧,他不住地看向冷玉,不知该和卫焕告别还是说些什么挽留。
      就在此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卫焕顿觉不妙,拉着卫密就要上马,但一支利箭直直射向马腹,马儿嘶鸣几声倒地不起。
      “卫将军,好久不见啊,既到了长同,何不进城与我喝酒叙叙旧?”
      大胡子见到真是卫焕,心中暗喜不已,但卫焕神智清楚,莫非蒙汗药还未起效?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冷玉。
      这大胡子名为郑襄,是司律献亲信的内弟,当初在幽州时犯过军法,卫焕力主处死,在司律献的力保下只是革了职,却不知何时到了这里。
      卫焕把卫密护在身后,想着郑襄一人不足为惧,即便手无寸铁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能保儿子逃命。
      “我与你无旧可叙。”卫焕说着便推着卫密上马车,他担心郑襄还有帮手,要速战速决才是。
      “一个都别想跑!”郑襄拔刀策马朝马车而去,卫焕一个跳跃闪到马车侧面,卫密也将将被推入车内。
      郑襄挥刀去追卫焕,冷玉趁着卫焕背身无人注意,拖过冷大夫朝郑襄而去,冷大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胸口便出现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冷玉一边哭喊着爹爹,一边却毫不留情地把冷大夫当绊马钉一样丢了出去。
      等卫焕现身、卫密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到的便是郑襄摔马落下,冷大夫趴在血泊之中,冷玉跪坐在冷大夫身边。
      “好个贱妇,敢戏弄本将!”
      郑襄起身朝冷玉而去,卫焕及时赶到阻拦,卫密赶忙从车上下来拽起泪流满面的冷玉。卫焕久经沙场双拳力道极大,两人交手几招郑襄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心想这女人竟和卫焕是一路的,合谋把自己钓出城,但他一分神便被卫焕抓住破绽夺了他的刀,接着便是迎面一刀。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郑襄最终还是死在自己的刀下,卫焕提着滴血的刀走到冷大夫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深深叹了一声。
      “冷姑娘,是我们父子连累了冷大夫,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冷玉没有言语默默地流着泪,她拖拽着冷大夫想把他抱起来,却在雪地里不停地摔跤。卫焕父子上前帮着把冷大夫抬进马车,卫焕驾车快速离开。
      一阵阵寒风透过车窗打在卫密的脸上,冷玉已经不哭了,她抱着冷大夫呆呆地出神,卫密看到她的脸上结了一层薄冰,想到轻絮雪夜里被罚跪时也是这副模样,都是可怜之人,何况冷玉如今的境遇皆是因他父子而起,心里更是愧疚不安。
      卫焕道,“冷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我会替你安葬冷大夫,再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到家。”
      冷玉听到“家”微微抬眼,她还不能走,她需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她把冷大夫的尸身推给卫密,接着就冲出马车朝白雪皑皑的地面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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