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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劫囚重逢 您的安危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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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焕卫密一行人天还没亮就在差役的押送下出城了,与周全预料的一样,只有六个差役,不过卫焕他们都戴着木枷脚链,走起来又累又慢又折磨人。
天阴沉得厉害,从出了洛阳城就开始飘雪,慢慢地越来越大,雪花落在卫焕的木枷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他望着身前的雪花,目光渐渐失焦,苍茫天地让他想起了在幽州的日子。
幽州比洛阳冷得多,每年十月初便要下雪,直到来年三四月,有时五月还有零星的雪花。战士们冒着严寒日复一日地训练,与云狄的战争也从未停止,对许多战士而言,最好的取暖方式便是云狄人的鲜血。
他不喜欢朝廷里的阿谀奉承勾心斗角,在幽州最初的几年是他最痛快的日子,直到皇上登基把幽州封给了司律献,本该最纯粹的战场都变得乌烟瘴气。
队伍前面突然一阵小的喧哗,卫焕想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被差役抽了一鞭子让他留在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卫裔,他是被娇惯着养大,崔夫人从不许他舞刀弄枪,一个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在这冰天雪地中,衣着单薄身负枷锁,脚上的单鞋早就湿透又结了冰,两只脚被冻得红肿,走了半日自然早就没力气了,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
差役可不惯着他,一个大男人才走了这点路就没力气了?就是故意的。几鞭子挥下去,卫裔鬼哭狼嚎地想爬起来,可脚底打滑加之木枷过重,让他几次都没能站稳,不由得多挨了几鞭子。
卫裔先是连连求饶,发现差役们就是喜欢看他求饶,便破口大骂起来,骂这些差役拜高踩低狗眼看人低小人做派,一边挨着鞭子一边过着嘴瘾,最后连皇上不仁不义都骂了出来,结果也只招致更凶狠的鞭子。
卫裔被打得很惨,尤其脸上挨了两鞭,一鞭正好落在左眼上,他半瞎着被差役拖了起来继续前行。
卫密跟在卫焕的身后,差役们不许他们靠近,卫密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趁差役不注意低声对卫焕道,“照这样看,我们只怕走不到越州。”
卫焕何尝不知,但他又能做什么,只能迈着麻木的双脚跟随。
卫裔的喊叫声在空旷中传了很远,直到传到黎筱年耳中。她想当然地以为充军都是北边,比如宁古塔什么的,而且她都等了尘遥子三天,以为卫焕他们早就离开了洛阳,没想到还能半路偶遇。
黎筱年与这些所谓的“家人”没多大感情,不过在她还是“卫娴”时,家里每个人都对她很好。成为“轻絮”后,卫密卫焕也很关心她,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愿意为他们做点什么。可做人还是要审时度势,她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苏灵…姐姐?你不是会复活死人吗,你的功夫也这么好,而且还很善良。”
苏灵怎么会猜不到她的心思,不言语却加快了脚步。
“哎哎哎,我的脚,”黎筱年干脆坐在了地上,“我走不了了。”
“卫小姐,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
“我就是走不动,”黎筱年看向不远处的小山包,“再说那都是我的家人,我悄悄看看总可以吧。”
黎筱年扬起下巴指向小山包,苏灵无奈扶着她起身,若不是自己有伤在身,直接打晕带回去省去如此多麻烦。
“我去。”黎筱年说完便捂住了嘴,原来发配的人比她想象得还惨,尤其走在最前的人,浑身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是一团血脚印,她看不清是谁,希望不是卫密吧。
“怎么不给我带个金手指呢,真的唉…”黎筱年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
“要不把我大哥和父亲救出来吧,他们是好人。”
苏灵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在两人沉默中,走在最后的两个差役突然倒下,黎筱年一声惊呼,又见两支箭呼啸而去,差役毫无防备又倒下两个,这时最前的差役才开始戒备,拉过两个卫府的家丁挡在自己身前。
来人正是周全和高齐,他们拔刀奔向差役,毫不犹豫地砍杀家丁,接着又向差役扑了过去,差役不过抵挡了两下就倒在了他们刀下。
“周全,你怎可如此鲁莽!”卫焕大声喝道。
“将军,事已至此您就不必多言了。”周全把卫焕的木枷取下,蹲在他脚边用刀砍着脚链,可连着几刀下去却没砍断。
“周全,”卫裔带着哭腔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周全,快给我弄开。”
高齐给卫裔拿下木枷,把自己的披风给他裹上,扭头对卫焕道,“将军,您替皇上出生入死,他这样对您您还有什么犹豫的,差役今夜该去驿站报到,今日风雪大有所延误,驿站那边也不会多想,我们至少有一日的时间可以逃。”
高齐说话间,周全也把卫密的木枷取下,但是别人的他并没有动手,他也不打算带着这么多人逃命。
“这脚链砍不断才是麻烦,不过高齐带来了马车,虽然脚力慢了些,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卫密揉捏着自己的手腕,有些不解地问,“咱们这么多人,至少得三四辆马车,一起走的话太惹人注目了,还有母亲和阿峤阿姮,她们人在哪儿?”
“夫人和姐姐,”周全顿了一下,“被贾充杀了。”
“母亲和阿峤都死了?”卫密惊讶不已,“贾充为什么要杀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齐觉得时间已经耽搁得太久,仰容廆还扔在马车里,这么多人已经很难逃了,“大公子先别问了,路上我们再说,马车就在附近,我们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这时远处一个人呼喊着跑了过来,周全警惕地看过去,手中握紧的刀松了一下。
“父亲,”卫姮跌跌撞撞扑到卫焕怀中,哽咽着又叫了一声,“父亲。”
卫姮在父亲怀里哭得伤心,卫裔浑身疼痛难忍也委屈地哭了起来,周全心烦不已催促卫焕,“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们离开。”
老管家卫江最是人精,听周全和高齐的话就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而府里心肠最软的就是卫密了,他扑通就跪在了卫密身前,“大公子替我们求求情,我在府里待了一辈子,我也是尽心尽力服侍几位公子,求大公子带着我们一起逃吧。”
卫密不解道,“此话何意?你先起来。”
周全举起了手中的刀,“你倒是个精明的。”
“你这是…”卫密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过善良,可他话没说完,周全的刀已经插进了卫江后背。
“周全住手!”卫焕高喝道。
但周全并不理会,手起刀落之间响起一片哀嚎,片刻后漫天大雪中,只有卫家几人依旧站立。
卫姮惊惧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她从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何况还是府里熟识之人,她的视线转向周全,周全不发一言,但眼神中皆是警告。父亲明明就在身边,可她却不敢说周全的恶行。
卫密两兄弟也被吓到,他们看着满地尸身又看向周全,最后看向卫焕。
卫焕心知若非周全出现,这些人尚有活路,周全作战一向赶尽杀绝,他没想到对待自己人周全也如此绝情。“此事闹得这么大,皇上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们一起逃风险太大,你和高齐先走,我带他们…”
“将军,我知道皇上此般令您心灰意冷,可我早就把您当做自己的父亲,您的安危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我一定要留在将军身边保护将军。”
此时躲在小山包后的黎筱年挪了挪冰冷的身体,擦了擦冻出的鼻涕,满脸嫌弃地说,“叨叨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要逃命就赶紧逃,磨磨唧唧准要出事。”
“你想和他们一起逃吗?”
“我当然想啊,我们是一家人嘛。”黎筱年心里却说,这么多人一起逃,抓不到才见鬼呢。
“依我看,你倒是不想。”
切,黎筱年翻个白眼,正打算起身时只见一个人飞快地朝卫焕他们跑了过去,大雪十分影响视线,她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却认出了他身上的道袍。
“尘遥子!”黎筱年大喊一声立刻跳起来,像一只笨拙的熊瞎子连滚带爬冲了下去。
苏灵被旧伤牵制,稍微慢了一些,当她要阻拦的时候黎筱年已经滚到了山脚,她只能起身跟上。
尘遥子追着砍杀声走到跟前,先是看到许多被大雪薄薄覆盖的尸体,接着才看清,眼前的竟然是卫焕一家。
周全和高齐警惕地看向尘遥子,手里的刀随时会砍向他,还是卫密先开口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道长来的正好,轻絮可还在青霞山?”
尘遥子摇头,“官兵来搜查时,我让卫小姐先逃了,如今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卫密看向卫焕道,“父亲,只差轻絮一个了。”
卫裔不满道,“若不是她嫁过去贾文元就死了,只怕贾充也不会记恨咱们,大哥这时还担心那个贱婢做什么。”
尘遥子不想耽搁时间,正要告辞离开就听到有人的呼喊自己的名字,远远地一个欢快的小黑点摇晃着就来到了他跟前。
“轻絮?你为何在此?”卫密和卫姮同时问道。
黎筱年凑到尘遥子身边耳语道,“我碰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觉得她能帮我离开这儿,但她又不像个好人。”
“轻絮,你怎么样,可有受伤?”卫密上前关问。
黎筱年摆手道,“我没事好着呢,你们要逃命就逃命吧,我和道长一起走,咱们后会有期。”
眼看黎筱年要走,卫姮拉住了她,“你不许走,你告诉我你在贾充府上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得罪他?”
“我不认识贾充。”
“轻絮你别再装疯卖傻,你是不是恨母亲待你不好,所以把我和裴頠的事告诉贾充?你知不知道就是你把全家害到如此地步?”
“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我逼你和裴頠私会了吗?我逼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亲热吗?再说我现在不也是逃犯吗,你说我图什么?”
“你…”卫姮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与其在这儿跟我纠缠,不如咱们赶紧各自逃命,尘遥子我们走。”
“道长!”卫密出声叫住尘遥子,“我等自顾不暇,轻絮便交给道长了,还请道长护她周全。”
尘遥子拱手道,“公子放心,贫道会护着卫小姐。”
黎筱年不耐烦道,“你们别磨叽了快逃吧,根据我的经验,再不走就要出事了。”
黎筱年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未看见人马几十支箭就射了过来,尘遥子拉着黎筱年急忙向路边躲去,黎筱年心想真是服了,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