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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教坊救人 是我连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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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齐走后,周全又在卫府外徘徊许久,围观的人已经散去许多,官兵正把一箱箱的东西搬到马车上,从皇上那里得到的恩赐又被统统收了回去,君心难测所谓如是。
周全回到城南白民巷的一间民宅前,四下看看又等了一会儿后,翻墙跳了进去。宅子的主人是一家三口,都被周全捆在了厨房,他拿了三个馒头,解开他们嘴上的捆绳,挨个把馒头塞进他们嘴里。
“你们好生待着不许生事,我只暂住两日便离开。”
男主人咬着馒头忙不迭地点头,女人怯生生地不敢抬头,只有不谙世事的孩童瞪大眼睛盯着周全。
周全进到屋里,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思索着该如何进入教坊营救姐姐,接着又想到押送将军的差役,人犯十人以下只有两名差役,卫府的男丁总共二十余人,最多六个差役罢了,他和高齐应该能应对,之后又想如何带着这么多人躲过朝廷的追捕去云狄,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全点着灯,朝着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卫姮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自从得知要嫁给太子,她夜夜被梦惊醒,那日的事之后更是彻夜都难眠,挨了周全一掌倒也不是坏事。
“你倒是睡得安稳,整整睡了一日。”周全坐在床边,抬手理了理她的碎发。
卫姮顿时扭动起来,她手脚被缚在床边,嘴里也塞着东西,用力想喊反倒有种呕吐之感。
“你需得感激我令你逃过一劫,”周全说着发了狠,用力扼住了卫姮的脖颈,“说起来也是夫人太过宠爱你,你要和我长姐一样活得小心翼翼,也不会这么任性妄为,将军府也不至毁于你手。”
卫姮痛苦地看着他,脸色涨得通红,不明白周全是什么意思。
“昨夜圣旨已下,抄没将军府,女眷没入官妓,男丁发配越州。”
卫姮不知是周全让她喘不过气,还是这个消息更让她窒息,她竟然把全家拖累到如此地步,她宁愿此刻就死在周全手里。
“沙场喋血九死一生,且不说我,将军此次回来前还受了伤,征战半生,却生生被你牵连,”周全缓缓地松手,“夫人虽年长些,但姿容出众风韵犹存,当年垂涎夫人的达官贵人们,只怕要踏破教坊的门槛了。”
卫姮的视线逐渐被眼泪模糊,接着绝望地闭上眼,母亲绝不会任人欺辱,这分明是要把母亲逼上绝路。
“夫人对我如何你最清楚不过,我明天夜里要去教坊救我姐姐,你要是求我,我也可以试着把夫人救出来。”
卫姮恨不得杀了周全,可她的目光中还是燃起了希望,她乞求地看着周全,盼望他能把母亲救出来。
周全自然看懂了卫姮的眼神,但他觉得不够,他要卫姮跌入尘埃,要她永远不再有傲慢的神情。
“求人要有求人的模样。”周全说着把卫姮放开。
卫姮咬紧牙关,慢慢地下了床,跪在周全脚下,“我求...求你救救母亲。”
周全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卫姮。
卫姮再次叩拜,“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所有人,我求你救救母亲。”
周全依旧不出声,卫姮只得又叩拜。
“只要你救出母亲,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卫姮用力攥着衣裙,“即便将来有人知道,我会说是我自愿,一切与你无关。”
周全心下满意,这才把卫姮扶了起来。
教坊西北角的小院是用来关押新进罪妇的地方,东西各有两间房,正北的厅房是白日里给教坊嬷嬷调教新人之用,周全押着教坊一个小厮带他进了院子,小厮指了指西边靠北的厢房,用眼神哀求周全饶他一命,周全便一掌打昏了他。
然而当周全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利箭呼啸之声便传入他的耳中,他急忙闪躲却肩膀还是中了一箭。屋内缓缓亮起了灯,小小的屋子里影影绰绰皆是人。
“你腿脚也太慢了,我已等你两日了。”说话的正是贾南,她身旁两侧站着十余个手持弓箭的官兵,而崔夫人和周峤被五花大绑跪在她的身前。
周全恶狠狠地拔出肩上的箭簇,他并未见过贾南,盯着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周峤急忙出声告知,“他们都是贾充的人,你快逃不必管我,快走!”
“此乃天子脚下,贾充如此胆大擅入教坊抓人,他眼里还有皇上吗!”
贾南趾高气昂道,“眼里没有皇上的是卫焕父女,卫将军自以为打了些胜仗就敢纵女偷情给皇上难堪,这里是洛阳,可不是千里之外的幽州,由着他随心所欲。”
周全知道他没办法救走姐姐了,可他又不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姐姐满面泪痕冲着周全摇头,一旁的崔夫人则始终低垂着头,仿佛发生的一切她都听不见看不到。
“卫姮和轻絮是不是你带走的?她们在什么地方?”贾南一抬手,所有官兵都拉弓欲射。
周全暗暗做好逃走的准备,可他明白一旦今日救不成姐姐,他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姐姐了。
“你快走啊,走得越远越好,只要你能活着姐姐死也安心。”周峤说完,突然起身朝周全跑去,贾南没料到软弱温顺的周峤会有此举,伸手去抓时已经晚了,弓箭手立刻发箭,周峤走到周全身前一步时,几支箭已贯胸而过。
周全强忍着悲痛,用周峤争取来的一点时间跃上屋顶立刻逃走,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姐姐倒下的样子。但他知道,从今以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到这一刻。在此之前他恨卫姮,恨皇上,而如今他的仇人又多了一个,贾充。
卫姮正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隔一会儿便到门前听一听,可街上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声响,她顾不得周全的交待,轻轻地溜出院子,在巷子口徘徊起来。
没多久便听到踉跄的脚步声,她探出头朝黑暗的巷子尽头张望,一个人影缓慢出现,她急忙跑上前,果然是周全,可是却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还受了伤。
“母亲呢?你可是把她安顿在别处了?”卫姮怀抱一丝期望询问。
周全将她一把推倒,自己先进了院子,卫姮顾不得疼痛赶忙爬起来,追着周全进屋。
“母亲到底如何了?你快告诉我啊。”
“你怎么不问我如何,怎么不问你的长嫂如何?我们在你眼里丝毫不值一提吗?”周全用力地拍打着桌子,他在这里很少发出大动静,怕惹人注意。
瞧周全的样子,卫姮有些害怕,心里也猜到大约是失败了,“我,我是太着急了,我去给你请大夫。”
卫姮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脚,默默地转身回来。
“你伤得重吗?也不知这里有没有药。”卫姮在屋子里翻找着。
“我姐姐死了。”周全的声音微微颤抖,强忍悲愤道。
卫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母亲呢?她活着吗?”
“她也死了。”
刚离开青霞山时黎筱年还有点紧张和激动,她喋喋不休地问了苏灵许多问题。比如苏灵叫什么,多大年纪,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现在是做什么,又问她如何知道阿莫的身份,她救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有没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但除了苏灵的名字,她几乎一无所获。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人,天亮之后苏灵给阿莫略微整理了一下,抓着泥土混着血堵上了阿莫身上的血窟窿,以免被人看到发现异样。
黎筱年看着阿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他,她现在关心的只是苏灵,只是怎样回家,这一刻她心里升起一股股寒意,难道她已经这么冷血,已经习惯了这个残忍的世界?
傍晚时他们到了云山村,黎筱年恍惚地跟着苏灵进了一个院子,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累让她一秒钟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她是被冻醒的,身上只盖了一件披风没有被子。而房间四处漏风,窗户上似乎连一点遮挡物都没有,身下的床也是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暖和气。
她想起有一年暑假,她独自在家,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接着就下起了雨,大白天像是晚上一样。她舒服地窝在沙发里,一边和刘俊宁视频,一边吃着妈妈去上班前给她准备的各种水果,还有爸爸买的小零食。
原来曾经的她是这么幸福快乐。
而现在,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连一床被子都没有,这么怕冷,她也许还没有那么冷血。
“好冷。”
“这里自然比不上将军府舒适,卫小姐既醒了咱们便赶路吧。”
黎筱年被吓了一跳,屋子里没有灯倒是没注意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这么冷的天,而且外面黑漆漆的,用不着这么急吧,阿莫呢?”黎筱年抱膝蜷缩着。
“我已经安葬了阿莫,咱们还是…”苏灵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了恶灵的声音,她朝黎筱年缓缓走过去。
又来了又来了,黎筱年心里暗骂,真是一分钟都不让人安静,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他们是跟着睡了还是依旧这么吵。
“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毕竟卫小姐如今可是逃犯。”虽然一而再地确认,但苏灵始终想不明白,黎筱年并不是被恶灵附身,而是恶灵在她体内,可为什么她的体内会有恶灵,而她却毫无异常。
“不行,现在不能走,阿莫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得留在这儿陪他几天。”黎筱年很内疚,她不得不用阿莫做借口来拖延时间,离开青霞山已经一天多,尘遥子应该很快就来了吧。
“官府的人在青霞山找不到人一定会全城搜捕,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卫小姐别忘了还有贾南,她比官府更想抓到你。”
黎筱年抬头看向苏灵,苏灵的脸在暗夜中只有一个轮廓,她看不到自己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尽管苏灵和她必定有着某种联系,但和尘遥子相比,她更相信尘遥子。
“有你在,他们不会抓到我的,日行一善,你自己说的。”
苏灵有些恼,她用力地抓着黎筱年的肩膀,轻飘飘地说出一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黎筱年一向吃软不吃硬,一把打掉苏灵的手,“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苏灵手臂一抖,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她抵着黎筱年的脖颈问,“你到底走不走?”
黎筱年把脖颈贴地更紧了些,微微的刺痛感传来,匕首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
“我不走,我不能这么丢下阿莫。”
苏灵没想到黎筱年竟真的不怕死,她收了匕首冷冷地问,“那你究竟要在这里待多久?”
黎筱年想了想道,“三天。”
“好,三天就三天。”
苏灵退后一步,她来洛阳时旧伤未愈,原本不该再用控灵术,可在阿莫身上不得不再用一次,她也需要时间调息。
“明天带我去看看阿莫。”
苏灵答应后,黎筱年暗暗松口气,虽然拖延了时间,但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善茬,她不住地期盼尘遥子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