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歪芋泥

15、以为在救人 我在老周那

　　我在老周那里又待了一个下午。

　　他不想说，但我说了很多——不是全部，我只说了楼道的异样、夜里听到的声音、还有那阶朽楼梯。没说林知，没说合影，没说胶片。那些太私人的东西，我说不出口。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查到什么了？"他问。

　　"404的住户记录。每一任都丢了一个最爱的人。"

　　他点了点头，像不意外。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那些回来的人——被望回来的人——都不太对。"我斟酌着措辞，"像，但不太对。"

　　老周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同情，有担心，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怎么办？"

　　"我要弄清楚。"我说，"这楼到底在做什么。林——她到底怎么了。我要救她。"

　　"救谁？"

　　"救她。这楼在侵蚀她。你说过，回来的人会越来越不像。我要在——"

　　"在你失去她之前？"老周接上了我的话。

　　"对。"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站起来，从小卖部后面的架子上翻出一个鞋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发黄的剪报。

　　"你看看这个。"

　　剪报是十年前的。标题很普通——《某区一居民楼发生意外，一女子坠楼身亡》。内容很短：一名32岁女子在望归楼楼道内不慎坠亡。

　　32岁。楼道。坠亡。

　　我把剪报翻过来，背面是一则寻人启事，已经褪色了。

　　"这是404的上一任住客的……"

　　"不是。"老周摇头，"这是更早的。你那个屋子，出过不止一次事。"

　　"几次？"

　　"我记着的，至少三回。"他伸出手指数，"最早一次是零几年，一个老太太，老伴去世后搬进来住了一年，说她老伴天天回来跟她说话。后来有一天她自己从窗户——"

　　他没说下去。手放下了。

　　"第二回是2017年，一个小伙子，女朋友出车祸没了。他搬进来之后说女朋友回来了。住了大半年，有一天忽然清醒了——或者说是忽然不清醒了——跑出来喊着'她不是她'，连夜搬走了。"

　　"第三回呢？"

　　老周看着我："第三回是你。"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三年前搬进来。"老周说，"一个人。那阵子你状态很差，瘦得跟竹竿似的，眼圈乌青。我天天看你出门，也不知道去哪。后来——大概过了半年——你忽然好起来了。脸上有了笑，走路也轻快了。我问你'最近不错啊'，你说'她回来了'。"

　　"我说'她回来了'？"

　　"你说的。"老周点头，"你说林知回来了。"

　　我站在小卖部里，手里攥着那张剪报，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周，林知三年前——"

　　"三年前的事我不清楚。"他打断我，"我只知道你搬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你说的那个林知，我没见过。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上个月。"他说，"上个月我头一回看见你旁边有人。"

　　上个月。陈姨也说是上个月。

　　"之前三年呢？三年里你难道没见过她？"

　　老周摇了摇头："三年里你一直一个人进出。有时候我看见你在窗户前坐着，对着空气说话。"

　　对着空气说话。

　　我攥着剪报的手在发抖。

　　"我走了。"我把剪报放回鞋盒，"谢谢你，老周。"

　　"小苏。"他叫住我，"你想救她——你确定她需要被救？"

　　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悲悯。

　　"她不需要被救。"我说，"是楼在害她。我要把楼和她之间的联系切断。"

　　老周叹了口气，坐回竹椅上。

　　"你想怎么做？"

　　"我在查。"我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我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望归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窗子里亮灯的没几扇。我抬头看四楼——404的窗户亮着。林知在家。

　　她在家。她是真的。我要救她。

　　不管这楼是什么，不管"望归"是什么——林知是我爱的人，我不要失去她第二次。

　　我上楼的时候到三楼半，跨过朽楼梯。落地的时候，那声闷响又来了——从脚下传上来，穿过骨头。

　　楼在应我。

　　我没理它，继续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