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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年前的海 那天夜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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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大海。不是海陵岛——我不知道海陵岛长什么样。是另一个海边,礁石很多,浪很大,天很蓝。
林知走在我前面。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礁石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她回过头冲我笑。
"快点!前面有个特别好的地方!"
"慢点!礁石滑!"
"没事,我走得稳——"
她的声音被风卷走了。我加快脚步追上去,礁石上的藤壶硌得脚底生疼。阳光很烈,海面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停在一块大礁石上,面朝大海站着。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是暖的——暖得发烫,被太阳晒透了。海风把她身上的防晒霜味道吹过来,椰子味的。
"苏晚。"
"嗯?"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吧。"
"好。"
"我是说真的。"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找一个地方,住在一起。谁也别走。"
"好。"我又说了一遍。
"拉钩。"
她伸出小指。我勾住她的。两根小指扣在一起,她的指头是暖的、有力的。
"谁先走谁是小狗。"她说。
"行。"
"说真的。"她忽然认真起来,"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记着——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那天的海很蓝。她的手很暖。风很大,但我抱住她的时候,风就停了。
——我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不是雷声。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有人上楼,踩了脚。灯"啪"地亮,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线,又灭了。
我出了一身汗。被子被我踢掉了一半,林知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在黑暗里找她。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厨房也没有声音。
"林知?"
没有回应。
我下了床,赤脚走到客厅。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客厅照得灰蒙蒙的。
沙发上没有人。茶几上的两只杯子在月光下发着暗淡的光。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很圆。望归楼对面的楼黑着,只有一楼一户亮着灯。楼下的绿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又钻进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林知站在我身后。
近到几乎贴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在笑,但那个笑——
不对。
那个笑容在我转身之前就该出现了。可她是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就站在那里、就在笑。没有脚步声。没有移动的过程。我一转身,她就在那里。
像一直在那里。
"怎么了?"她问,"做噩梦了?"
"你——你什么时候——"
"我也睡不着。"她歪头,"起来看你站在窗前发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月光、半明半暗的脸、微笑的嘴角、白色睡裙。
"做了个梦。"我说,"梦见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
"海边。"我说,"你穿白裙子,我们走在礁石上。你说要住在一起。"
她想了想,笑了:"那个不是梦。是真的。我们去过海边。"
"是吗?"
"嗯。你忘了?那时候你还不信我能赤脚走礁石。"她伸出脚——白皙的、赤裸的,踩在地板上,"我走得可稳了。"
梦里的细节和她说的一模一样。白裙子、赤脚、礁石。
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记忆,还是梦?如果是记忆,为什么我醒来之后才想起它?如果是梦,为什么她也在梦里,而且她还记得?
"回去睡吧。"她拉我的手,"夜深了。"
她的手是凉的。
我让她拉着我回到床上。她给我掖好被子,在旁边躺下。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片海——蓝得过分的天,白得晃眼的海面,她暖的手,拉钩的小指。
"谁先走谁是小狗。"
她在梦里是这么说的。
可她走了。她走了,然后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