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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乳扇到底是不是奶酪界的异端?   到大理 ...

  •   到大理的第一天,我像只撒了欢的柯基一样冲进了古城,萨摩耶舒文在后面慢慢溜达。
      "薄荷糖"被我停在古城外一个收费停车场里,费用不贵,一天二十。
      舒文站在车边上看着我左三圈右三圈地整理背包,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不是就逛一个下午吗?你背包里装了什么?"
      "装了我的战斗装备。"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水、充电宝、遮阳伞、纸巾、湿巾、小风扇、零钱……这叫‘古城半日游生存包’,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懂不懂?"
      舒文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我……空手可以吗?"
      "可以。你负责用舌头吃,手是多余的器官。"
      人民路是大理古城最热闹的步行街之一,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店和摊位,卖银饰的、卖扎染的、卖非洲鼓的、卖手工皮具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穿插其中。
      四月不是旺季,但游客依然不少,走路得侧着身子从人缝里钻。
      我走在前面开路,步子带风,舒文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但眼睛一直没闲着,左看看右看看,我回头瞅了他一眼,发现他视线正停留在一家扎染店门口挂着的蓝白色布匹上,表情专注得跟看什么名画似的。
      "哎,"我喊他,"看路,别光看布,大理的布又跑不了。"
      舒文收回视线,加快半步跟上我:"那块布的纹样染得挺好的。"
      "那晚上再来看,先找东西吃。"
      我的鼻子比导航还准。刚才在路口我就闻到一股奇特的焦香味,说不上是啥,反正就是"这附近有吃的"那种信号。
      循着味走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摊位,支着一口油锅,老板正在从锅里捞出一片片金黄色的东西,码在铁架子上沥油。
      摊位上方挂了个牌子:"大理特色烤乳扇·炸乳扇·乳扇沙琪玛"。
      "乳扇!"我眼睛一亮,"我早就在攻略上看到过了,大理第一名奶制品!来,尝尝!"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姐,动作麻利,一见客人就热情招呼:"姑娘尝尝!现炸的!香得很!"
      我掏钱买了两串炸乳扇。
      竹签串着,金黄色的,微微鼓起气泡,表面撒了薄薄一层白糖。
      卖相还是挺诱人的,我拿了一串递给舒文,另一串自己咬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我的表情就凝固了。
      那味道……怎么说呢,倒也不是难吃,就是一种陌生得让人措手不及的体验。
      入口先是炸物的焦脆,然后是油脂香,但接下来涌上来的那股味道让我皱了眉,又嚼了两下,终于确认了……羊膻味?
      我抬头看舒文,他咬了一小口,嚼得很认真,眉头舒展。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舒文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慢条斯理地回答:"挺好的。奶香浓郁,发酵的酸度被油炸之后中和了,剩下的是那种很纯粹的乳脂香气,尾段有一点淡淡的焦糖感。而且——"
      他又咬了一小口,"它外面那层脆壳炸得刚刚好,不是那种油汪汪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串被我咬了一口的炸乳扇,又看了看舒文手里的。
      我们吃的是同一锅出来的、同一批炸的、同一个老板做的。怎么我的嘴里是"羊膻味",他的嘴里是"奶香和焦糖的交响曲"?
      "你是不是味觉系统自带美颜滤镜?"我忍不住问。
      舒文偏头看我,嘴角挂起一个微笑:"你觉得有膻味?"
      "有一股……怎么说呢……"我用力想找个准确的词,"就是那种来自陌生动物的陌生气息,我大脑给我的反馈是,你不认识这个东西。吃它之前心里是没底的,咬下去之后发现它果然不太对劲,然后舌头和认知打了一架,谁也没赢。"
      舒文认真听完我这段长篇大论,点了点头:"你说的那叫'地域壁垒'。你一个四川人,从小吃的是花椒辣椒豆瓣酱,你对'奶'的认知是酸奶和牛奶。乳扇是发酵过的奶制品,而且用的是本地水牛奶,风味浓烈了好几倍。你舌头不习惯,大脑就会报警,告诉你'这是不对的'。"
      "所以你意思是我的舌头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还没被教育过'。"舒文把那串炸乳扇翻了个面,指着上面微焦的部分,"你多嚼两口,别急着咽。让它在嘴里多待一会儿,你会发现那股膻味其实是发酵的鲜,焦的那一层有类似烤芝士的香气,最奇妙的是后味,它有一丝微微的酸,但那个酸是引子,打开了之后你才能尝到奶本身的甜。"
      他说得极其认真,眼神里有一种"我一定要说服你"的光芒。
      我之前还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平时他都温温吞吞的,说话慢半拍,但一遇到跟"吃"有关的事情,整个人就像被按了加速键。
      引子?我皱着眉,按照他说的多嚼了几下。
      确实,那股羊的膻味在我嘴里待久了之后,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怎么了,变得没那么尖锐了。
      后面确实浮上来一点……算甜吧,虽然很淡,但有点儿。
      "嗯……好吧,稍微好了一点点。"我举起小拇指比了比,承认得很不情愿,"但你不能否认它前面那口确实吓到我了。"
      "那是你第一次接触。我第一次吃折耳根的时候也想吐。"舒文慢悠悠地说。
      我乐了:"你吃过折耳根?"
      "在成都实习的时候被同事骗着吃了一口。"舒文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想当场哭出来。"
      "第一次是什么?"
      "科目一挂了第三次的时候。"
      我笑得差点把乳扇串扔地上。
      旁边卖乳扇的大姐看我俩聊得这么热闹,忍不住凑过来:"咋样?好吃吧?我这乳扇是自家做的,新鲜得很!"
      "好吃!"舒文抢先回答,冲大姐笑了一下,"大姐你做的这个火候特别好,外面酥里面软。"
      大姐被他夸得乐开了花,非要送我们两个烤乳扇尝尝。
      盛情难却,我只好接了。
      烤乳扇的做法跟炸的不同,是在炭火上慢慢烤的,乳扇片在高温下变软、微微起泡、边缘蜷曲,然后刷上一点玫瑰糖,卷起来吃。
      我咬了一口烤乳扇。嗯,比炸的温和多了,玫瑰糖的甜压住了发酵味,奶香变得温顺。
      我跟舒文说了这个感受,他想了想说:"你看,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做法就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炸的保留了乳扇本来的性格,烤的用甜味把它包裹起来了。你说哪个好吃?"
      "烤的。"我毫不犹豫。
      "那如果我再买一份乳扇沙琪玛给你,你吃完了可能又会说沙琪玛更好吃。那乳扇本身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我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瞪着他好几秒。"……你这问题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烦人。"
      "有答案的。"舒文说着,已经走到了旁边那个卖乳扇沙琪玛的摊前,扫码付了钱,"答案就是,乳扇是中性的。"
      "它的风味基底强烈,但它可以跟很多东西搭配。油炸、烧烤、裹糖、揉进面点里,每一种吃法都是它跟‘别的’在合作。"
      "你不能因为炸乳扇的第一口有点冲就说它不好吃,它只是还没跟‘别的’商量好。"
      我手里捏着那包沙琪玛,包装袋上画着Q版的小牛,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我拆开咬了一口,跟我想的不一样,沙琪玛是软的,乳扇被揉碎了混在麦芽糖和糯米粉里,原本那种尖锐的发酵味被麦芽的甜驯服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奶香,配合沙琪玛本身的酥松口感,居然还挺和谐。
      "……嗯。"我嚼了几口,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个确实不错。"
      "所以我赢了?"舒文看我。
      "你赢什么了?"我立刻开启防御模式,"这个是乳扇沙琪玛,它好吃是因为它被改造了!乳扇在里面只是一个参与者,不是主角!"
      "而且你想想,麦芽糖和糯米粉打底,什么食材放进去不好吃?这不是你舌头的功劳,是那两样东西的功劳!乳扇在这一局里属于被拯救的那一方,跟你的黄金舌头没有半毛钱关系。"
      舒文听着我这一通强词夺理,没反驳,嘴角带着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弧度。
      我们继续沿着人民路走,我还啃着那块沙琪玛。老实说它是真的还不错,但我不能承认得太干脆。一旦承认了,舒文那黄金舌头的威信就彻底立住了!
      不行,我得维持一下"我是主驾驶"的气势~
      "哎,"走了几十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说,一个四川人和一个福建人,到底谁更会吃?"
      舒文想了想:"从包容度来说,福建人可能更广一点。福建菜系本来就融合了山海之味,甜的咸的鲜的都吃。川菜风格鲜明,但受限于'辣'这个框架,对某些食材可能天然排斥。"
      "你这是在点我呗?点我刚才嫌弃乳扇?但事实上川菜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辣的!!!"
      "我在客观分析。"他说得很认真,"而且你自己也承认,乳扇沙琪玛不错。说明你的排斥不是'不能接受',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嘴里那块沙琪玛还没咽完,含糊地"唔"了两声,最终还是咽下去后,换了句别的:"行了行了,包容很广的舒老师,这堂课我们下次再上。现在我请你吃烤饵块。那个我熟,那是我的舒适区。"
      舒文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烤饵块是什么?"
      "就是用大米做的饼,烤到外焦里嫩,刷上酱料,卷油条或者火腿肠吃。"我回头冲他一笑,"云南人的早餐标配,跟我这四川人一样,吃了就知道什么叫'家的味道'。"
      "你是四川人,云南饵块怎么就成了你'家的味道'?"
      "因为饵块跟糍粑是亲戚。"我理不直但气很壮地说,"糍粑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东西,饵块就是糍粑的云南表弟。吃饵块就等于吃糍粑,吃糍粑就等于回到小时候。所以——"
      我找到了一个完美逻辑闭环,"烤饵块是我的精神舒适区。"
      舒文被我这一通绕口令式的推论搞得没词了,轻轻笑了一声:"……你的逻辑链比科目一的题目还难拆。"
      "这就对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是逻辑简单,我能开着四千块的车上路吗?这叫'高级思维',懂不懂。"
      人民路的风软软的,从洱海那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舒文走在我旁边,安静地咬着他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烤乳扇,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两道浅浅的影。
      我在前面带路找烤饵块的摊,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场关于乳扇的辩论。
      其实他说的有一点确实没错,我排斥乳扇的第一反应可能真的只是‘陌生’。
      我小时候第一次吃折耳根的时候也差点吐了,后来多吃了几次居然觉得凉拌还挺上头的。
      人对食物的接受度,跟对人的接受度好像是一个道理。
      先入为主地觉得"不对",然后慢慢发现"好像也可以",最后变成"诶,还不错"。
      我看了舒文一眼。他正被旁边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位吸引了目光,侧着脸认真地看一个钱包的走线,阳光把他冲锋衣的领口照得发亮。
      嗯。我跟他大概也处在"炸乳扇"的阶段吧。刚入口,有一点点陌生和不确定,但多嚼几口之后,好像后面确实有甜头。
      当然这话打死我也不能说出口,太矫情了!
      "舒文!"我喊了一声,"别看钱包了,那包又不能吃!这边!烤饵块的香味我都闻到了!"
      他收回视线,快步跟上来。
      我走在前面,心里想的是等会儿一定要让他点评一下烤饵块,看看他的"黄金舌头"面对我的舒适区还能不能说出花儿来。
      要是他敢说"一般",我当场把他丢在大理古城,自己开车走人。
      (开玩笑的。毕竟油费还要他AA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乳扇到底是不是奶酪界的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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