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伽晚

9、曲终 来日方长

　　李君沅再见周璟谌，已是三年后。那个时候，她小学毕业才要升初中，而璟谌哥哥已经高考结束，要读大学了。
　　璟谌哥哥是大学生呢，他真是太厉害了，李君沅满怀敬佩。六淮堰还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呢。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像璟谌哥哥那样，顺顺利利考上好的大学，那该多好呀。
　　自己的成绩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应该也可以的吧？必须可以，自己一定也要考上大学，最好也考进璟谌哥哥的学校里。准初中生李君沅同学，暗暗下了决心。
　　璟谌哥哥的大学是什么来着，噢，对了，他说是学的医学，他毕业后要做医生的。
　　做医生好呀，白衣天使呢。
　　那个假期，在璟谌哥哥回城之前，两个人都空的时候，她便跟他学解数独。一个教的开心，一个学的入迷，两个人玩数字都玩得不亦乐乎。
　　幺嫲有时候看见了，还会笑他俩，说大的遇到小的，自己也变成小孩子了，像两个小傻瓜似的。小七叔便说，这俩孩子投缘，虽然年龄差了一截，在一起还是有很多话说呢。
　　“可不是么，毕竟是他救下的她，手都差点废了。万幸是养好了，不然怎么还能学医啊。”幺嬷想想都觉得有点后怕。
　　她看着小桌旁，那两个头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的俩孩子，幸亏都没什么事，都好好的，真好呀。
　　幺嬷口中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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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呢？再后来，李君沅读高一的时候，小七叔没了。车祸没的，为了救路边小卖铺那家那个在路上乱跑的小娃娃。
　　小七叔出事后，璟谌哥哥回来了。
　　他上了大学后，听说平时挺忙的，假期也有很多安排，只经常打电话给幺嫲。问幺嫲身体怎么样，问小七叔田里活多不多，不行就别干了。他也在努力赚钱了，以后他可以养着外嫲和舅舅的。
　　李君沅听幺嫲说，璟谌哥哥还问起她了。问小君沅是不是长成大姑娘了，读书怎么样。听说她学得很好，在电话那头挺高兴的，鼓励她继续加油来着，让她考去省城。
　　李君沅顺利升入了县中，入了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考大学基本是稳的了。然后就是自己继续努力拼搏，目标是省城好一点的大学。
　　到时候，到时候就可以去找璟谌哥哥了。李君沅憧憬着。
　　但是，小七叔出事了。就那么突然的，人说没就没了。
　　幺嫲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伤心欲绝。她恨不能跟着小七叔一起去了。
　　周璟谌回来了。
　　他安抚住了幺嫲后，和吕家本族人一起，安葬了小七叔。小七叔走了，在那个被救孩子家人的感激涕零中，在村邻的叹息中。
　　一个出生即天残，一辈子对人友善，喜爱小孩子，自己却没婚没育的好人，最终为了救别人，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邻人们都搭手，帮忙处理好了后事，然后都或摇头或叹息地散了。
　　只剩下院子里孤零零的周璟谌，在小七叔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石凳上静默地坐着。幺嫲睡了，他在外面守着。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一颗一颗，掉到石凳上，掉进泥土里。
　　李君沅站在大门外，她默不作声，眼睛早已哭肿。止不住的泪水，还在往外涌出。泪眼朦胧中，她走进院中，走向周璟谌。
　　她在周璟谌的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陪伴他。如果，两个人一起流泪的话，悲伤是不是就会减半呢。
　　在周璟谌转头看她的同时，李君沅伸手握住了周璟谌。
　　“小阿沅……”
　　“璟谌哥……”
　　本来，是李君沅想安慰周璟谌来着，但不知怎么，她看着悲伤流泪的周璟谌，自己反而抽噎得更凶，哭得更不能自抑了。
　　“阿沅啊……，不哭啊小阿沅，乖……”
　　“璟谌哥哥，小七叔，小七叔……”
　　周璟谌轻轻地将李君沅揽进怀中，轻轻地拍她的肩，一下又一下，泪水落进她的乌发中。
　　小君沅，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你，能陪我一同为小七叔哭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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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叔走了，尘埃落定后，周璟谌带着幺嫲一同返城。幺嫲没了主心骨，也没了精气神，一切都由外孙来决定。
　　“阿沅，好好学习，考到省城来啊。”
　　“好，我一定会去的，璟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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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美女，我看见你一直站在窗边，你可别想不开呀。你是在等人吗？要不要到我屋里去坐着等？”
　　一道看似关心却语气怪异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李君沅的回忆。她转身回了句不用谢谢，便朝电梯走去。
　　夜很深了，该回了。
　　进电梯前，李君沅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的方向。
　　那么长时间，里面的人一次也没走出来，但外面，也没有一个人又进去。
　　挺好的，应该是自己一个人住。只是，还不能确定，是否是单身。
　　周璟谌，我们来日方长。
　　经过一楼前台，李君沅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很快便敲定了其中一间公寓的租赁，18层。
　　前前后后，总计不到十分钟。
　　然后，在前台姑娘和保安大叔惊叹对视时，她平静地走入暗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