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伽晚

5、家人 所谓世交

　　潘李两家原本在六淮堰时便交好，后来，各自在不同的领域耕耘。期间，没断过往来，多年都互为犄角。在两家前后脚将家庭和产业搬到了省城后，互动的便更加固定和频繁了。
　　随着潘翊和李君沅兄妹都长大成年，聚会时两家妈妈常开玩笑说，有机会要结为儿女亲家，两家做一家。
　　特别是潘翊的妈妈，经常制造机会，让潘翊和她多走动多相处。她的心思，自是昭然若揭。
　　李君沅和潘翊也算相熟，但她对潘翊，就像对哥哥李君琰和弟弟李君显差不多，兄妹说话那种。不，甚至是姐弟，潘翊好像还小她半岁来的。
　　后来李君沅经常以学校有事，或是有兼职为由，避开很多两家聚会的场合，她也因此经常被母亲数落。
　　母亲说家里不需要她去打工，不差她那点子零花钱。什么需要接触社会，什么需要锻炼独立，不过是她为了彰显自己，而故意做出来的样子罢了。
　　真是，没的必要的。反正，家中的产业，也无需她辛劳。
　　李君沅不回嘴，也不顶撞，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干脆充耳不闻。她习惯了母亲对自己的挑剔和嫌弃，也不在意母亲对她的各种不满。
　　至于李家的家业，她更是一秒都不曾想过。她清楚明白得很，家中的产业不管有多少，皆与她无关，将来都是李君琰和李君显的。她也丝毫没有任何想法和企图心，半分都不曾觊觎。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要。不够纯粹，不够真，浓度不高的，她不要。
　　就像来自母亲的关注和爱，本来就那么稀薄，而其中的水分也太多，还掺杂了一些私心和附加条件，让她高兴了才能获得一点点口头上的，没什么意思的。
　　母爱原本应该是无条件的，应该是纯粹和无私的，不是吗？可自己的母亲不是，她不喜欢自己，骨子里不喜欢的那种。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母亲总是看她不顺眼。
　　其实，李君沅心里明白。原因无他，不过因她是个女孩罢了。哪怕那个家中，只有母亲和她同为女性，家庭成员的性别是二对三，女性少。但也一点不妨碍，母亲轻视她的性别，不喜欢她。
　　难道，是同性相斥吗？少时的李君沅曾经那么想过。
　　她从小便被放逐在爷爷奶奶身边那么多年，就足以说明很多了。直到她后来凭借自己的分数和成绩，顺利地考进了省城的大学，才走近了他们多一点。
　　但她选择了住校，周末或者假期，才根据情况看是不是回去他们的家里暂住些天。相比于父母的家，李君沅更喜欢六淮堰乡下。
　　又是几年过去，他们的关系依然不亲近，当然，也不算特别疏远。就正常吧，一般，不好也不坏的那种。毕竟，到底还是有着同样的血缘。
　　但母女关系，却比父女和兄妹的关系更远些，李君沅实在做不到对母亲亲近，就更谈不上亲密了。
　　她也曾努力过，但她发现，自己连挽一下母亲的胳膊，都觉得别扭难过，特别不自然。后来，她就不愿意勉强自己。真的，连装装样子，她都做不来，不喜欢。
　　其实，李君沅觉得，母亲那边，应该也和自己差不多，不习惯。
　　缘浅便缘浅吧，孽缘便孽缘。
　　还是不能违心，唯有顺其自然。
　　母亲恼怒的时候，会骂她没良心，白眼狼。
　　她说虽然自己没有接李君沅到身边养着，不过是因为家里家外都要她管。她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似的，实在是分身乏术，精力有限，确实管不过来。
　　但那么多年，给李君沅爷爷奶奶那边的钱就一直没断过。哪怕是家里经济艰难的时候，也不曾少过那边什么。她说自问是对得起李君沅的，没缺她吃少她喝过。
　　就连上学，也没让她像乡下别的家庭那些女孩一样，早早便辍了学。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尽力支持的。否则她哪来的可能去考个985呢！
　　李君沅不反驳，虽然她其实有无数次都冲动想问，大哥和弟弟都能养在父母身边，难道这个家里就多她一个？她是让那种让大人极度操心的孩子么？
　　难道父母供未成年的孩子读书，不是义务和应该的吗？难道她之所以得到了支持，更多不是因为父亲的坚持吗？
　　但每次话到了嘴边，李君沅还是都忍住了。
　　问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就算她问了，难道母亲就能反思，就能承认问题，就能想想她说的话，就愿意承认是有几分道理的么？就能从此真心心疼她一分吗？
　　不，不会的。
　　李君沅虽然多年来只在假期和母亲短暂相处着，但她从第一次回到父母亲身边就发现了，母亲的嘴巴，和她的脾气一样硬。她从没见母亲对谁软和过，除了溺爱弟弟阿显。
　　父亲和大哥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李君沅更是想都不曾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