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伽晚

3、怯懦 时间让人胆

　　那个昏倒的人缓过了那口气，他睁开了眼睛，虽然看上去很虚弱，但已经苏醒。旁边他的两位家人很激动，抓着周璟谌的手对着他千恩万谢后，又急切地问着什么事情。
　　救护车来了，周璟谌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应该是说明一下情况。患者被医务人员抬上了车，患者家属也跟上了车陪同，救护车离开前，他们再次对周璟谌表示感谢。周璟谌摇摇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围观的人中很多发出了赞赏声，有的夸周璟谌厉害，有的说他热心肠，有的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有的略带些小心地表示，这是人救过来了，万一那个什么，还是有很大风险的，有的在猜测周璟谌的职业是不是医生，说看他的操作手法似乎很专业，那么就是救死扶伤了，有的收起了手机，说录了视频，可以发出去传播一下这样的好人好事，满满的正能量呢……
　　这一切似乎对周璟谌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看了眼地上，找到了他的包，拍了两下灰尘后背起，没再多看任何其他，就直接离开了。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也很快四散开去。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轨迹上，唯有李君沅远远地跟着周璟谌。
　　她一度急切而慌张的心，已落回了原处。人找到了，她却又踌躇起来。
　　该怎么上前打招呼呢？
　　他还记得自己吗？
　　会不会已经不记得了？
　　甚至，已彻底忘了自己？
　　他结婚了吗？有家庭吗？是不是已经有了爱人和小孩？
　　自己到底要怎么开口？怎么打招呼？说些什么呢？
　　然后呢？
　　那么迫切地追逐，寻找，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满足，然后呢？自己想要怎样？只是重遇故人的欢欣吗？
　　要说什么？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吗？
　　还记得六淮堰乡下那棵大槐树上掉落的女孩？那个他伸手去接，连带他一起摔倒导致他受伤的八岁不到的淘气小丫头？
　　还记得他高考结束后再次到乡下时，那个跟着他学了好些天数独的十岁上的小姑娘？
　　还记得那个在他因亲人离世，悲伤难过时，拥抱了他，陪他一起流泪的少女吗？
　　亦或是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女孩子到了省城上大学后，千方百计地各种探寻和打听他的消息，却每每总是无功而返，常常夜半流泪。
　　还是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在终于得知了一条关于他的确切线索后，背着家人，偷偷地坐火车去了据说他在的江城。
　　她找到了那个医院，一层楼一层楼，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只要她能到达的地方，她努力寻找他的身影。
　　最终，她真的找到了他，也一个诊室里。
　　她看到了有一个和他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女医生，椅子靠他很近地同他探讨着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同样的笑容。
　　那个女医生看他的眼神里，还有一种叫做渴望的东西，那般殷切热热忱，她懂。
　　那一刻，那个跨越了漫漫路途的女孩选择了退缩。
　　她在心里惦记了很久的人，已经毕业了，工作了，他身边那个漂亮的女医生也是。他们都已经工作了，他们年龄相当，他们职业相同，他们一起共事，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语言。
　　而她，不过是一个刚刚从乡下到城市里读书的姑娘。再过几个月，不过才将十九岁罢了。
　　大城市之于她，尚且都很陌生。
　　也许，或者，甚至，他可能都不记得她了。毕竟，他和她，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又过去了好几年。
　　璟谌哥哥，你还记得那个乡下的小姑娘吗？她叫阿沅。
　　璟谌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彻底遗忘了那个小姑娘了？她叫李君沅。
　　那一刻，李君沅胆怯到不敢上前。
　　她看着他们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灿烂，又那么刺眼，能灼伤一个女孩子自卑怯懦的心神。
　　那一刻，李君沅似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裂的破碎声。
　　她悄悄地离开了，一如她悄悄的到来，带着一身的落寞和失魂落魄。
　　她回到了学校，埋首进去知识的汪洋，在浩瀚的图海里，去躲避现实的悲伤。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她都用音乐去纾解内心的煎熬，却又常常听着听着便流出了泪来。
　　不知是歌代人诉说了遗憾，亦或是人为曲而神伤。
　　所以，这一次，要不要快步追上前去呢？
　　周璟谌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李君沅的腿比脑快，也诚实更多，她也不近不远地缀着。
　　去跟他打招呼，去和他说话，去……，去做什么呢？
　　去说什么呢？直接上去找他说话，会不会打扰了他，会不会自己心满意足了，却给他带来了不必要的惊扰呢？
　　而自己打了招呼后，真的就会心满意足吗？
　　所以，是上前去说话，还是默默地跟着，看看他便好？
　　他不是在江城吗？怎么会出现在临海？是因为工作，还是为私人的事情？他，结婚了吗？有家庭了吗？他父母的家好像就是在临海。
　　他，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和他的……太太，一起？
　　李君沅的大脑很乱，一时之间，她什么都没有想好。
　　她只是本能地就追赶了出来，本能地就寻找了他的身影，本能地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切，只因不由自主，一切，皆是本能。
　　正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很多人的感情，有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