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梦》伽晚

15、忏悔 麻绳专挑细

　　那年，小七叔的后事处理完，周璟谌回临海的时候，把极度悲伤的幺嫲也一同带了回去。
　　因为怄气和赌气，多年都互不往来的两母女，在周璟谌的努力劝说下，终于达成了和解。
　　幺嫲原谅了女儿年轻时因要面子，虚荣心作祟，好胜心太强，而背弃父母和兄弟的伤人行为；而周璟谌的妈妈，也终于低下了倔强的头颅，为自己从前的无知和执拗道歉，和母亲一起缅怀离世很久的父亲，为弟弟的意外伤心落泪。
　　但这个世上，很多时候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活着，比较辛苦的，便是那悲悲喜喜，喜喜悲悲，悲喜交加，笑笑泪泪。
　　谁能想到呢，在幺嫲和周璟谌的妈妈达成和解，祖孙三个正要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次年，周璟谌的妈妈就在学校组织的体检中，查出了乳腺癌。
　　各种检查后，最终确定已是三期。所剩时日，接近无几。
　　然后便是漫长又煎熬的检查、治疗。初期，周璟谌的妈妈还有很强的求生欲，她很积极的配合各种检查治疗。但手术后，她却无法接受自己残缺的身体。
　　情绪时好时坏，脾气也一会来，一会消，一会大，一会小。整个人时而看得开，给自己打气，时而又想不通，悲观的说要放弃。
　　然后，早些年前的抑郁症，因为周璟谌爸爸出轨，两个人打闹纠缠很久而生出的毛病，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和脑里，也重新将这个小家，将周璟谌拖进深渊里。
　　于是，周璟谌只能一边兼顾着学业，一边照顾母亲。陪伴她一次又一次往返医院，照顾她，劝说她。与此同时，他还要注意外嫲的情绪和身体。
　　那段日子，年轻的周璟谌肩上，扛着自己的学业和前程，也负重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家。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话可能有些残忍，也有些没礼貌，但有时候，却又有可能真是这样的。
　　周璟谌的妈妈，离开他们的前一天，好似真的回光返照一般。那天，她的情绪特别平和，人也非常平静，好像那些折磨她良久的病痛和心魔，再也无法左右她了。
　　她和母亲说了好久的话，敞开心扉细细诉说了年轻时的种种心路历程。
　　她说自己年轻不懂事，怕被别人嘲笑。因为周璟谌爸爸家，从他太爷爷那辈，到他爷爷他爸爸，几代都书香门第，她怕被人看不起，怕别人笑话父母目不识丁，弟弟天生残疾。
　　于是，结婚前，她索性说自己是教师家庭出身，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宁愿没有父母兄弟参加的婚礼，宁愿和家人断绝关系，不来往不走动，也不想看到别人的怜悯。不，也许还不是怜悯，是不屑和鄙视，是敬而远之。
　　幺嫲轻抚膝上哭泣的女儿，叹了口气：“唉，是我们让你为难了。”
　　“不是的，妈，和你们无关，你们没做错任何事情，是我的心里扭曲了。那会儿，我太年轻，我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别人的看法，是我虚荣和自卑了。妈，对不起。我对不起您和父亲的养育，也对不起阿程那么多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的支持。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不懂事，伤你们的心了。”
　　“都过去了，阿姝，没事的。没事的啊，没事的。你始终都是咱家的骄傲，我们不气的。乖，大宝，没事的，你还是妈的好孩子。”
　　幺嫲轻轻地抚摸女儿的头发，眼泪流出来。她把脸转过去，偷偷地再把眼泪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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