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桉》雨莳x

1、相遇 叙桉不

　　叙桉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手机早就没了，时间只能看光线判断

　　天是灰的，那种灰不像云，像一层脏布盖在头顶，风从巷子口灌进来，贴着地面跑，什么也留不住。

　　外套是路上捡的，藏青色，柚口脱了一圈线头，穿在身上大了一截，抬手的时候空荡荡的，像裹着一层壳，他不喜欢，但选不了。

　　小旅馆在巷子最里头，铁门上锈了一片，推开时会尖叫一声，老板四十多了，胖，下巴上有颗痣，从他入住到现在没问过他一句，三十块，交钱，拿钥匙，完事。

　　他出门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感觉好像不在这世上。

　　巷子窄，两侧是水泥墙，有些地方长了霉斑，绿黑绿黑的。地面铺着砖，有些碎了，翘起来，他走路的时候盯着那些裂缝，一步一步踩在完整的砖上。

　　走到巷口，风忽然变了方向，直直拍在脸上，很冷，他停下来。

　　右边是一家便利店，屋檐伸出来一块，刚好挡住那一小片地面。他侧身挪过去，后背贴上墙，把大半个人收进屋檐的阴影里。

　　暖气从玻璃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带着一股味道。甜的，咸的，像玉米和酱油煮在一起。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胃那个位置拧紧了，不算疼，是一种空了的酸。

　　他没进去。手在袖子里攥着，指尖抵着掌心，指甲掐出几个小坑。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擦过去的、赶路的脚步。是停下来的，鞋底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叙桉的肩膀绷紧了，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他没有回头。

　　"外面冷，进来站会儿？"

　　声音在偏右，不高，尾音往下掉了一点，像是随口说的，说完自己也不一定在意答不答应。

　　叙桉没动。呼吸放得很浅。

　　身后那个人也没有往前走。没有靠近，没有越过他去开门。就那么站着，和他之间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叙桉的余光够得到一条裤脚，深色，布料垂得平整，没有褶皱。往下是鞋，黑色的，鞋面上没有泥，鞋带系得整齐。

　　不是那种人。

　　这个判断从身体里冒出来，快得没有经过脑子。他不知道"那种人"具体指什么，但他的身体先认出来了。

　　"等人？"那人又开口。

　　叙桉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我也是。"那人说。停了一会，"风真大。"

　　叙桉没接。风确实大，铁皮屋顶被掀得嗡了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哼。他把下巴往领子里埋了埋，领口的布料粗糙，蹭着喉结那块皮肤。

　　安静了很长一段。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是两个人都没觉得需要说话的那种安静。

　　叙桉的注意力慢慢散开。暖气的味道还在，玻璃门上映出两块模糊的色块，一个是他，一个是身后那个人。他的那块颜色更深，缩成一团。

　　"明天还降温。"那人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像在读一条跟自己无关的消息。

　　叙桉没应。

　　"这附近有个面馆。"

　　这句话落下来，停在那里。不是邀请，不是试探，就是一句话，说完就没了。像路边一块牌子，你看不看是你的事。

　　风小了一些。叙桉的脚动了。先迈左脚，走出屋檐的边界，重新回到风里。

　　"哎。"

　　他停了。不是因为想回头，是那个声音让他脚底定住了。

　　没有下文，身后那个人没再说什么。

　　叙桉继续走。走过巷口的转角，风从正面劈过来，他眯了一下眼。走了十几步，手指松开了掌心，指甲印在皮肤上，四个小白点，慢慢红了。

　　回头。

　　屋檐下那个人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巷子，手机举在耳边。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里淌出来，贴着地面铺了一小块，那人站在光和影的交界线上，轮廓被勾了一道浅浅的边。

　　叙桉看着那道边的弧度，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去，沿着街道往前走，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