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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孩子等多久了 是不是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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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八,理教楼。
现代物理导论,由程澍来代课。
哪里有程澍,哪里就有喻礼,这段时间,喻礼都快住进理教楼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羽绒服,领口裹得严严实实,桌子上还放了一杯从家里带来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儿。
这次还正大光明的坐到了第三排,在程澍眼皮子底下,摸鱼画画。
程澍踩着上课铃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喻礼。
“上一节课我们讲到了一维无限深势阱,今天讲势垒贯穿,在经典物理里,一个能量小于势垒高度的粒子不可能翻过势垒,在量子力学里,它有非零概率穿过去,这就是隧道效应。”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画示意图。
喻礼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念头:这人今天讲话都没什么力气,可能又是没吃早饭。
她决定下课去给他买个茶叶蛋吃吃。
她旁边坐了个男生,从程澍开口起就不停地拿笔敲桌沿,敲得喻礼心烦意乱的。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男生浑然不觉,还在敲,她忍了十来分钟,他!还在敲!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喻礼小法雷霆:“同学,你能别敲了吗。”
好在这个男生识时务,连说不好意思,把笔放下了。
喻礼将目光移回讲台,正好撞上程澍的视线。
她低头给他发了条微信:【程澍,下课记得等我呀,我给你带个茶叶蛋。】
程澍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着推导过程,左手拿粉笔,右手插在裤兜里。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掏出来看,耳根慢慢的变红。
她低下头,抿着嘴笑。
下课,喻礼在楼梯口等他,等了好一会儿,程澍才从教室里出来,旁边还跟着两个问问题的学生。
他给学生讲了几句,看见喻礼靠在楼梯扶手上,便加快了语速,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就朝她走过来。
“茶叶蛋呢。”
喻礼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茶叶蛋,还是热乎的:“这个是在实验室楼下买的,他家的茶叶蛋我感觉一般般,你先垫着,等中午去店里,我给你做我们老喻家秘制的茶叶蛋。”
程澍接过茶叶蛋,剥开咬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中途遇到几个从楼上实验室下来的男生,看到程澍都喊他师兄,目光在喻礼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程澍身上还长。
有一个矮个子的男生没憋住,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这就是那个美食博主吧?我刷到过她直播切片,咱们师兄每天都会去她家饭店吃饭呢。”
中午,喻记小厨忙得脚都不沾地。
喻礼在后厨帮忙炒了四五个菜,端出去的时候,余光看到程澍已经坐到了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大麦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店里人声嘈杂,油烟机嗡嗡的响。
方萍端着菜经过女儿身边,低声说:“那孩子等多久了?你去招呼人家,别让人干坐着啊。”
喻礼解下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份早就留好的饭菜,滑蛋虾仁、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外加一份排骨汤。
她走到程澍对面坐下,将托盘放好,说:“今天店里的虾特别新鲜,我给你留了半斤,你尝尝看。”
程澍拿起筷子,说:“是你妈让你来招呼我的。”
“你听见了?”喻礼有些意外。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程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而且我在这里坐的有半个小时了,你再不来,我就打算去后厨找你了。”
喻礼假装低头夹菜,嘴里含糊地说:“后厨油烟大,你别进去,以后来了给我发消息,我提前给你留位置。”
程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喻礼,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课啊,怎么了?”
“我们系有个本科生的实验课,陈教授让我去带,两点到四点,在物理实验楼,你要不要来旁听。”
喻礼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去吗?会不会很奇怪啊?一个美术系的跑去听物理实验课。”
“不会啊,实验课有旁听生很常见。”程澍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擦了擦嘴,“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我不无聊。”喻礼飞快地接话,“有你在我无聊什么。”
话说得太快,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喻礼干咳一声,故作镇静,站起来收碗,说:“两点是吧,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实验楼在几楼啊?”
“四楼,416。”
“知道啦,你先回实验室休息一会儿,那我们两点见。”
程澍点头。
下午两点,喻礼准时到了。
这间实验室里面摆了二十来张黑色防静电实验台,每张台上放着一套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和接线板。
程澍站在最前面的主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实验指导书,正在给几个提前到的学生讲注意事项。
喻礼站在门边,没进去,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经过门口时看了她一眼,对同伴说:“这是不是那个画画的?我听赵明远师兄说,她经常给程澍师兄送饭。”
她同伴扯了扯她的袖子,说:“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喻礼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帆布包带子,程澍抬头看见她,朝她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她轻手轻脚的进去,本来是想着去后排站着,好吧,晚来的人只能去前边桌子。
实验课开始,程澍挨组的查看进度,喻礼看着他在学生中间移动,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竟然如此好看。
过了半个多小时,程澍走到喻礼旁边,他摘下护目镜,问她:“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但看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喻礼压低声音,“你刚才跟那个男生讲问题,他一脸迷茫,你是不是把人家吓着了啊。”
“我没吓他,是他接线的手势有问题,不用手教他,他根本就记不住。”程澍说,“不过物理实验就是这样,做错几次才能学会。”
“像做菜一样。”喻礼说,“失败几次,才能找到感觉。”
程澍看了她一眼,说:“喻礼,你学东西应该很快。”
“怎么这样说呀?”
“你观察力强,很适合做实验。”他说得认真,“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试试画电路板,应该也能上手。”
喻礼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想说什么,程澍身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喻礼问他:“怎么了?”
“没事,是我姐发的,说下周陪爸妈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问我有没有空。”程澍说,“我跟她说我没空。”
“你真不去啊?”
“不去,组会、论文、实验课,时间根本排不开。”他停了停,“而且这种场合,我能不去就不去。”
实验室里有人在喊“师兄,示波器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亮了”。
晚上,尹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尹宝珠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女孩的声音才稍微大了一点:“哥。”
“宝珠,吃过晚饭没有?”尹柯走到阳台上。
“我吃过了,妈做的白菜炖粉条。”
“最近胃口怎么样了?”
“还可以,我今天吃了一碗。”
“真的吗?”
“真的啊,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尹柯轻笑了一声,说:“好,宝珠不是小孩子了,那你最近有没有画画?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画山,画柿子树了。”
“没有,我都好久没画了。”
“怎么不画了?找个兴趣也是好的,要不你天天在家闷得慌。”
“我不想画,看什么都是灰灰的。”
“哥过年回来给你带水彩颜料。”他说,“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画也行,留着以后慢慢用。”
尹宝珠应了一声,忽然问:“哥,你一个人在那边累不累啊?”
尹柯愣住了,没想到妹妹会这样说:“不累,我挺好的。”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好疲惫啊。”尹宝珠说,“妈说你总是加班,电话也接得少,哥,你要是不开心就回家吧,家里有饭。”
尹柯仰起头,看着阳台上方那盏昏暗的感应灯:“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你,你多陪妈说说话,别总闷在房间里。”
“知道了。”宝珠说,“哥,你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挂断电话,尹柯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点开购票软件,回江都的票不便宜,他在日期上徘徊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下单。
想去的地方太多,想见的人又不敢见。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程又青发的信息,他打了又删,最后干脆直接将手机扔到了床角,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他想起在南大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年南大下了很大的雪,程又青在图书馆门口等他,鼻子冻得通红,头上全是白茫茫的雪花,她看见他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就安静地望着他,说:“尹柯,如果我们能熬过这个冬天,以后就好过了吧。”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有些冬天不是光熬就能过去的。
没过多久,她买了去哥大的机票,他送她到机场,千言万语就只剩了句保重。
程又青的名字,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所有社交软件,都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她发的每一条动态,他也只能默默关注,不敢点赞,不敢评论,更不敢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尤其在她已经走得那么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