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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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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做了一个混沌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陆家冷冰冰的别墅。
“叮玲玲……”
怎么有闹钟在响?哦,今天要去学校上课。
郁晚撑着两只细瘦的的小胳膊从被窝爬起来,关掉他的小闹钟。
嗓子很痛,气管痒痒的,头还有点晕。
郁晚咳嗽两声,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老爷夫人去外地找真少爷了,保姆把早饭放到他房间就不管他了,没有人给他请假。
郁晚拖着沉重的步伐洗脸刷牙,在镜子前梳理好自己没人修剪已经盖住眼睛的短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里有生理泪水,小小的身体被常年的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
房间里有一碗冷掉的早餐面,面条有点咸,还有点油腻,郁晚饿了也不挑,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以后嗓子更难受了,咳嗽得快要上不来气。
“吃两个消炎药,喝一个口服液,饭后吃……”郁晚嘴里念念有词,走到家里放药的柜子前,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把小药箱搬下来,熟练地就着冷水吞下药片,拆开小吸管喝苦涩的药液。
剩下的消炎药要放回药箱,口服液的空瓶要扔到垃圾桶,小药箱要原封不动踮着脚尖放回去,不然夫人回来看到他把家里的摆设弄乱了会发脾气。
郁晚上车时,陆家的司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骂郁晚怎么这么磨蹭。
“对不起……”郁晚很怕这个总是板着脸凶巴巴的司机,嗫嚅着道歉。
到了学校,郁晚没精打采趴在课桌前,书上的练习题密密麻麻,他晕得看不进去,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他烧得听不清楚。
“这个题,郁晚,你回答一下。”老师突然点了郁晚的名。
郁晚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扭捏着站起来,双手扶着课桌的边缘,连老师让他说哪个题都不知道。
“怎么每次我叫你回答问题都这样啊郁晚,你上课一直发呆,一点课都不听,你来学校是干什么的?去教室后面站着。”那个老师不留情面当众骂了他。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都在笑话他。
郁晚知道这个老师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很讨厌蠢笨的他,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怕老师说出更难听的话,拿着书和笔去教室后面站着。
下课了,郁晚的腿站得又酸又痛,烧得更厉害了,回到自己的座位想趴着睡一会儿。
他刚刚把脸埋进臂弯里,一个纸团扔到了他背上。
郁晚捡起纸团,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垃圾”。
“哈哈,他还捡起来看。”“垃圾郁晚捡垃圾!”郁晚身后的同学起哄道。
郁晚没有理他们,再一次把头埋进臂弯。
几个同学看他不反驳更来劲了,继续刺激他。
“郁晚,我们都有姓,你为什么没有姓了呀?”
“因为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他哪有爸爸妈妈?他不是陆家亲生的。”
“郁晚是个冒牌货。”
郁晚的肩膀一抽一抽,泪水淋湿衣袖。
晚上出校门时,郁晚被那几个同学堵到小巷子里打了一顿,他们抢走了郁晚口袋里的零花钱,用画笔在郁晚的校服上涂抹。
孩童的恶意是很纯粹的,他们不像成年人会考虑面子和后果,他们只知道欺负弱小的个体很好玩。
郁晚等他们玩够了离开,才敢穿着沾染灰土脏污的衣服鼻青脸肿走出巷口,背着书包一边咳嗽一边走向陆家迟来的车。
回家后郁晚没有胃口,只吃了半个馒头几口粥,然后自己喝了消炎药退烧药,在额头贴好退热贴。
他没有麻烦保姆,自己用小手把校服揉搓干净,湿了水的校服对于小孩来说很沉,郁晚费了好大劲才拧干。
刚把衣服晾好,郁晚听到陆家父母回来的声音。
陆父根本懒得看郁晚,径直走到书房锁上门,寻子无果正疲惫着,公司的事务还等着他决断。
陆母跑空了又没找到亲生儿子,心情很不好,上去直接打了郁晚一巴掌。
“唔……”郁晚不明所以被打得摇晃一下,本就肿胀的脸又添了新的巴掌印。。
“你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又让我明天去学校谈你的情况,我本来就累,你给我找事干什么?你害得我亲生儿子在外受苦,让得我的家变成这样,我还花钱养着你,让你读高额学费的私立小学,给你好吃好住,每天保姆司机伺候着,你非但不感恩,还在学校三番五次惹事,让你老师烦我,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和你那偷别人孩子的爸妈一个样!”陆母气急败坏咆哮着,将找不到孩子的无能与愤怒全部转移给没有能力反抗的郁晚。
“夫人,对不起……”郁晚含着泪低下头。
“脸肿成这样,你又去和谁打架了?”陆母注意到他被打肿的脸,嫌弃地皱眉。
上回郁晚挨打了,实在忍不住还手,把欺负他的同学打伤了,那几个恶童的家长知道陆家有钱,找陆母赔了不少钱才罢休,陆母因为这事狠狠揍了郁晚一顿。
从此郁晚被欺负再也不敢还手了。
“我没有打架。”郁晚抬头委屈地瘪着嘴。
“还嘴硬!”陆母又扇了郁晚一巴掌。
郁晚被扇得身体又晃了一下,眼泪汹涌而出,他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晚上郁晚趴在被窝里,翻开自己的日记本,用小手抹一把眼泪,歪歪扭扭写下稚嫩的话:
我是一个垃圾,我是不值得被爱的,因为我,所有人都很不高兴。
活着太难了,我不想活了,如果我消失,大家也许能高兴一点。
可是我胆子小,还怕疼,不敢跳楼也不敢上吊,只好继续活着了。
哎,要是我从来没有出生过就好了。
希望我快点长大,我已经十岁了,听大人说,十八岁就可以打工,我会走得远远的,自己赚钱养自己,不麻烦任何人。
希望承旭早点回家,这样爸爸妈妈就能和承旭一家三口,高兴地生活在一起。
郁晚写完最后一整句才意识到自己写错了,把“爸爸妈妈”划掉,改成“老爷夫人”。
窗外下起了雨,郁晚抱着日记本睡着了,脸又肿又痛,身体也好难受,郁晚想,要是有凉的东西能敷一下脸大概能好受点。
如果有个人能在他受伤时候照顾他就好了。
如果有个人能爱一爱他就好了。
脸凉凉的,是什么东西?
郁晚睁开眼,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额头上盖着热毛巾,身上穿着宽大的睡衣,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
暖色的台灯充盈了整个卧室,窗外黑漆漆下着雨,墙上的表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醒了?”陆承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家居服的袖子撸起来,手里拿着一袋冰块,敷在郁晚被打肿的右脸。
郁晚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从床上挣扎着坐起的时候胳膊都在抖。
陆承旭起身去厨房,给郁晚盛了一碗软烂的南瓜粥。
郁晚低哑地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小碗捧在手里,用勺子盛一口粥送入口中,红肿的腮帮子像仓鼠似的一嚼一嚼。
是甜的。
郁晚愣了一下,顶着淤青的眼圈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陆承旭。
“不好吃?”陆承旭紧张起来。
“好好吃啊。”郁晚瘪着嘴哽咽道,“承旭你真好。”
陆承旭看到郁晚的眼泪,一滴一滴,从腮边滑下,落到粥碗里。
郁晚呐,仅仅是一碗粥,也会让你落下幸福的泪水吗?
难道在你不堪启齿的过去里,在你受伤生病的时候,连一碗迁就你口味特意加糖的粥,都不曾有人给你?
不应该啊,我看到你被打出淤青的眼睛、高烧泛红的睡颜,就忍不住怜悯,想要细心照顾柔弱无依的你,哪怕你喝多了在我干净的家里吐了一地,哪怕你带着酒污的衣裳弄脏了我的床,哪怕你上床前澡都没有洗,都没有引起我一向严重的洁癖,我只觉得你好难受,好可怜。
我给你换上自己衣柜里最舒适的睡衣,给你准备敷脸的冰块和降温的毛巾,一遍一遍测量你的体温,熬到半夜三点连眼都不敢闭。
可就算如此,你还是难受得浑身发抖,在梦靥中抽泣。
那如果没有人照顾你该怎么办呢?尤其是在你还小的时候。
你要多能忍才能撑过去。
陆承旭心里的惊涛骇浪并没有让郁晚知道。
在郁晚的视角里,陆承旭只是在郁晚身边放了一盒纸巾,然后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完。
“承旭,你家里有消炎药和退烧药吗?”郁晚喝完粥脸色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力气。
“有,但是你喝了太多酒,现在不能吃药。”陆承旭自然地将郁晚手里的碗接到手里。
郁晚不想耽误明天的工作,试图狡辩一下:“也许剂量少一点可以,我之前……”
“不行,明天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你需要养病。”陆承旭直截了当打断他。
郁晚急了:“可是……”
“你这个身体情况至少需要休息三天,你耽误工作扣的工资我会一分不少补给你,你可以选择自愿请假,或者我把你绑在床上,然后我打给你的老板替你请假。”陆承旭并不需要郁晚回答,自顾自端着碗去厨房洗。
然而陆承旭回到卧室后,郁晚试图躺在床上讨价还价:“我休息一天就够了,而且在家里心情不好也不利于养病……”
陆承旭抱着胳膊并没有妥协的意思:“休息第二天,如果你身体情况好,我带你出去逛逛。”
“呃啊……”郁晚苦恼地翻身侧躺,揉揉杂乱的长发,继续编理由:“我现在发烧了好冷,不喝药会冷得睡不着的。”
陆承旭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我吃点退烧药……”郁晚正要高兴,看到陆承旭上了床。
哦不。郁晚心道不好。
身后一热,陆承旭的身体贴了上来。
郁晚感到后颈也热热的,是陆承旭的鼻息。
陆承旭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睡吧,我到天亮都不会放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