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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血契与重逢 “这块玉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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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简不该带血。”
沈清舟屏住呼吸,手中的羊毛刷极其缓慢地扫过那截破损的竹片。作为京大考古系最年轻的博士生,她对各种出土文物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眼前这枚玉简通体冷白,质地温润,唯独顶端渗着一抹暗红,像是刚从活人的血管里浸泡过,浓郁得化不开。
那是大梁末年的形制。
墓室内的探照灯忽然闪烁了两下。沈清舟眉头微蹙,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被强行捏碎的声音。
“老陈?小李?”她直起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方才还嘈杂的考古挖掘现场,此刻竟死寂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一股潮湿而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墓室内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降到了冰点以下。
沈清舟迅速关掉探照灯,反手握住随身的探测铲。作为一名副修犯罪心理学的跨界天才,她深知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没能等到预想中的袭击,而是等来了一道影。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在玉简上方凭空炸开,迅速凝聚成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他全身覆盖在残破的暗紫色重铠之下,丝丝缕缕的死气绕着他的指尖盘旋。最令沈清舟心惊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极致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
“是你……惊醒了孤?”
男人的声音像是跨越了千年的冰川,带着腐朽与暴戾的气息。
沈清舟甚至来不及退后,男人的手指已经像冰封的铁钳,死死扣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夺走了肺部的氧气。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脱身之法,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有的搏击技巧都成了笑话。
厉鬼盯着她,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他抓起沈清舟的手指,在那枚带血的玉简边缘狠狠一划。
尖锐的刺痛感袭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玉简之上。
“签下血契,替孤……回去。”
“救下那个……该死的……”
男人的声音渐渐模糊,沈清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被某种恐怖的吸力强行扯出了躯壳。眼前的墓室、灯光、泥土全部扭曲碎裂,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那厉鬼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解脱的微笑。
?
冷。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扎进骨缝里。
沈清舟猛地睁开眼,首先钻进鼻腔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发现自己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生疼。低头一看,原本的户外冲锋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的、洗得发白的灰色窄袖胡服。这显然是一套男装,腰带扎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是幻觉。
她下意识地摸向后脑勺,没有伤口,但大脑中却传来一阵阵剧痛。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大梁、镇北王府、女扮男装的伴读、为了给病重母亲换药费而签下的卖身契……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心理侧写训练让她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清醒。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幽深的偏院,四周是高耸的土砖墙,墙角堆积着还未融化的残雪。深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嘎吱作响。
在距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盏摇摇欲坠的纸灯笼发出惨淡的黄光。
灯影下,一个瘦小的影子正背对着她。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穿着一袭绣着蟒纹的玄色锦袍,质地精良却沾满了泥点。他正蹲在地上,手中的动作机械而又专注。
沈清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孩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正慢条斯理地挑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喉管。那男人穿着管事的服饰,双眼暴突,喉间只剩下微弱的咯咯声,鲜血顺着颈侧蜿蜒而下,洇红了大片的青石板。
男孩的动作极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拆解牲畜。
“醒了?”
男孩没有回头,声音稚嫩却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沈清舟没有说话。她的大脑在瞬间开启了侧写模式:
目标年龄约十岁,体态偏瘦但肌肉紧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杀人手法精准且残忍,避开了喷溅血迹的区域,说明其心理素质极强且具备反侦察意识;生锈的匕首,意味着他在王府的处境并不如表面那般光鲜,或者他极度享受钝刀割肉的痛苦。
这就是那厉鬼的幼年形态?
未来的大梁暴君,□□的疯子——萧渊。
沈清舟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灭口的卑微伴读。
“过来。”男孩突然开口,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递一张帕子。
沈清舟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知道,此刻任何逃跑的企图都会瞬间激发对方的杀戮本能。
她一步步走近,血腥味愈发浓重。
萧渊终于转过了头。
纸灯笼的微光映照出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五官像是最上等的白瓷雕琢而成,眉宇间带着一种病态的贵气。可那双眼睛,却和千年后的厉鬼一模一样——漆黑、冰冷,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他随手抹了一把溅在脸颊上的血迹,将那把滴血的生锈匕首横在膝头,歪着头看着沈清舟。
“刚才你死了,现在又活了。”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顺着沈清舟的脚踝一寸寸爬上她的喉咙。
“既然活了,那就帮我个忙。”
萧渊指了指地上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把他拖到后院的井里,或者……我把你也塞进去。”
沈清舟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向眼前的男孩。
根据《大梁通史·镇北王传》记载,萧渊幼年曾因“性格孤僻、残害家仆”被老王爷厌弃,丢入北境军营自生自灭。而眼前的这一幕,显然就是他第一次杀人的现场。
如果她按他说的做,她就会成为他的共犯,余生被他攥在掌心。
如果她拒绝,这把生锈的匕首下一秒就会割断她的喉咙。
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调取史料。大梁末年,镇北王府管事赵忠,因勾结大公子萧澈克扣世子用度,于元和十二年冬神秘失踪。
就是现在。
“世子殿下,”沈清舟开口了,嗓音因寒冷而略显沙哑,却异常冷静,“赵管事死在您的院子里,拖到井里只会让血迹在明天天亮前引来猎犬。老王爷最厌恶处理不干净的猎物。”
萧渊握住匕首的手微微一紧,眼神中的杀意瞬间暴涨,“你敢教训我?”
“我是在救命。救您的命,也救我的命。”
沈清舟直视着他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犯罪心理学中关于“反社会人格诱导”的理论。她必须在这一刻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否则必死无疑。
“赵管事腰间那串钥匙里,有一把是通往大公子私库的。”沈清舟冷静地抛出第一个饵,“如果您想让他死得更有价值,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弃尸,而是‘栽赃’。”
萧渊的动作凝固了。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舟,像是要从这张平庸的少年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片刻后,他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你很有趣。”
他提着匕首站起身,刀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步步朝沈清舟逼近。
冰冷的刀锋最后停在了沈清舟的颈动脉上。
“沈伴读,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沈清舟能感受到刀尖传来的寒意,只要再进一寸,她就会重蹈那个管事的覆辙。
“我是您的伴读。”沈清舟感受着胸口处隐隐发烫的玉简感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您活下去的人。”
寒风卷过,吹灭了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笼。
黑暗中,只有男孩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如厉鬼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