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正文 所有的都在 ...
-
你是我的朋友,家人、恋人、家庭、归属
雨连着下了几周了,一直不见停,出租屋的东上角漏了雨,一大片水渍积在那里,看得人心尖一酸。躺在沙发上抬头就能看见,序烬努力不去看那里,目光聚焦在不断滚动的短视频上。
今天是她和秦树宝的五周年纪念日,一串日期她看了好久,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吗?五年前的她俩是高三同班,课桌下偷偷紧握的手,早上另带的一份早餐,运动会形影不离的呼喊。没人道明,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尽管她俩现在人生道路完全不同了,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序烬三年前从大专辍学了,自作主张跑去武汉给秦树宝陪读,断断续续地在这个城中村出租房住了五年。秦树宝只是在得知她是为了自己才辍学时发过火,往后便再没有过,一直宠着她顺着她。
序烬在外卖app上买了束花,下雨可能会延迟送到,她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忽然外面一声雷,吓得她手一抖,点进了评论区。
出租房文学连闹也不敢闹,穷得一无所有了。
这是置顶那条评论。她盯着看了许久,最后退出app,把手机扣在肚子上,就睡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秦树宝推开。
序烬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顿了几秒,就跃进了秦树宝怀里,很冷,她打了个寒颤。
揉着眼睛问:“怎么回事?”
只听她叹了口气:“哎不是什么大事,我电脑里的文件不知道怎么了被删了几个,组长就让我重做。”
序烬闭上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文件是她偷查她电脑时不小心删掉的。她不敢告诉她。
“五周年快乐。”秦树宝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老婆。”
她再次点头,并环住秦树宝的脖颈。“五周年快乐。”
当秦树宝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腰时,她被凉得一抖,又想起了那条评论。是的,她们有五年了,却没有一根项链,一串手镯,一枚戒指,除了念想,她们几乎什么也没有。秦树宝再次贴近上来,打断她的思绪,冰凉的手指向下探,指尖轻戳,粉红色染上两人四周。秦树宝俯身和她接吻:“来了。”
室内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序烬靠着墙坐在小马扎上,盯着秦树宝起起伏伏收拾残局的背影,轻声叫道:“秦树宝。”
“嗯?”秦树宝转身望着她,没什么表情。
序烬皱了眉,问:“你爱我吗?”
“这还用问吗?”秦树宝歪着脑袋笑了笑,头发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序烬看不到,“……爱呀。”
背脊再次起起伏伏,序烬看了很久没说话,就在背对着的秦树宝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开口:“我买了束花。”
雨太大了,砸在外面的钢板棚上,不知道秦树宝听见了没,良久,她才答道:“哦,我也买了礼物,就上次说还不错的啤酒。”
“那挺贵的吧,大几百一扎呢。”
“没事儿,又不是经常买,而且今天比较特殊嘛,我愿意,啊。”
雨好像飘进了屋,飘在了秦树宝面前,序烬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外卖出了事故,花到最后也没送到。
5月20号,本来一同去过节的,但到了六点半,秦树宝也没下班回家,序烬给她发了许多消息,秦树宝只在两小时前回了一条,再向下滑就满是绿色气泡了,留在聊天界面看了许久,她想了想,拨通了闺蜜明珂的电话,她想出去喝酒。
明珂风尘仆仆赶来时,盯着序烬拧不开的眉头,心下一沉:“怎么了?秦树宝怎么你了?”
“没什么,没回消息而已。”序烬摆了摆手,“她太忙了,太累了。”
俩人在酒吧相依着,耳边的音乐有些过于嘈杂,各种酒的涩味交织在一起,逼得序烬鼻子痒,打了好几个喷嚏,眯了眯眼,她没察觉头顶投下的一片阴影,不过伸到眼前的纸巾提醒了她,还有那一阵轻柔得像溪流似的声音:“要么?”
序烬应声抬眼,只一眼便愣住了。她呆看了好几秒,喘着气不知道说什么——太像了,真的好像高中时的秦树宝,笑起来嘴角倾斜的弯起角度,瞳孔里光影的位置,连现在秦树宝都没办法复刻。这人的刘海也像那时一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序烬眨着眼,直到明珂第四次戳她她才回过神来。
“啊,谢谢……”她接过,用拇指摩挲着那人刚刚碰过的地方,“你?”
“哦,那人笑了笑,向后指了一下舞台,“我是主唱小K,现在休息呢。”
序烬失神地看着小K,点了点头,指腹还来回摩挲着那里,小K一直在冲她笑,明珂看这情况不对,扯过序烬就走:“啊,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啊。”
“……好像。太像了,明珂,怎么会那么像……”刚被拉出门口,序烬就蹲了下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哭得稀里哗啦也莫名其妙,明珂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了很久,她大概也是累了,就缓缓蹲在路边歇着,明珂陪着站在旁边。
忽地,两人几乎同时被街对面饭店出来的一团吵闹人吸引,有男有女约莫二十个,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明珂捂嘴无声地叫一声:“哎,这不是秦树宝她公司的衣服吗?”
序烬望过去,果然,就是的,也果然看见了秦树宝。她身旁有一个女孩,女孩笑着打闹,她有些无奈地推开女孩,不过几秒又把女孩搂了回来。序烬全部看到了。
她很轻地闭上了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说:“回去吧。”
很奇怪,序烬真的很奇怪,她高中时会因为秦树宝擦了个皮而哭鼻子,会因为留堂不能和秦树宝一起回家掉眼泪,后来她会因为下雨秦树宝被堵在路上而泪流满面,就在几小时前也会因为秦树宝没回消息过而委屈抽泣。但此刻那一幕幕,她竟然哭不出来,也闹不出来了。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消息栏卡了几秒,才蹦出秦树宝的消息。
—抱歉,宝贝,同事生日聚会,收了手机,才没回你,我现在回去。
同事吗?
序烬很轻地点了点头,便把手机又收了起来。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墙里面的水渍染得更大了。序烬光脚走着,徘徊在秦树宝的桌前,把每个放在上面的玩意儿都摸了一遍,最后无力地瘫在了沙发上,才没几秒,门就咔嚓被打开。
“520快乐……”秦树宝没开灯,走到沙发旁,将她拢在阴影里,“抱歉……没有下次了。吃饭了吗?”
没有下次了?
序烬点点头,费力地抬起胳膊挡在眼睛,眼眶有些酸涩,胳膊无力地加重了几分,压得她连顺畅呼吸都做不到。感觉到秦树宝温热气息扑过来,她呼吸一窒,没什么动作,不要脸地开始贪恋她身上味道。
“怎么有酒味?你喝酒了吗?”秦树宝用鼻尖蹭着她耳朵。
“嗯,和明珂一起。”再无言。
序烬在想,她应该推开秦树宝的。尽管她深深闻过了,没有别的女人香味,但万一就是她作的呢?她(火车偏离轨道)了,对吧?她是(火车偏离轨道)了吧?她是不是找了一个更漂亮更合适的女孩了?
是不是不想再和自己这个大专辍学的挤出租屋了?武汉的雨好像有魔力,淅淅沥沥落在序烬脑子里,想了这么多烦人的问题,她竟然没那么烦躁。
“哦对了,我买了个东西。”秦树宝转身神秘兮兮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之前说要买的。”
移开胳膊,眼前天旋地转,序烬眯眼定了定,看清了。
是穿///戴。
“……试试吧?”秦树宝亮晶晶地看着她,她突然想到了小K。
本来想说太累了算了,但大脑先嘴一步点头。
当身下一紧时,她才猛地回过神,躲开秦树宝一个吻。
秦树宝应该是(火车偏离轨道)了,但她还愿意跟她做这些事。
太卑微,太不要脸了。
秦树宝倒是没发觉序烬的不对劲,她手捏着揉着她耳瓣(此处省略一些字)。
(此处也是)序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对方胳膊,指甲恨不得埋进肉里,镶在血管内,即便这样用力,但还是被汗水打湿滑了几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迷迷糊糊说出那句:“别丢下我。”
秦树宝愣住了,看着身下这个人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周遭是化不开的雾和烫,她抽搐着掩着面。她下巴一滴汗滴在她眼上,她闭了眼,秦树宝放开她,坐在一边,低声说:“不会。”冰凉的地板刺得她脚心一抖,秦树宝没发觉。
换作以往,秦树宝会一边埋怨她不懂事一边用手搓她脚踝再给她穿上鞋。但这次她连发现都没有。
序烬再次来到那个酒吧,今天刚好正好碰上小K上台,她点了杯蓝调鸡尾酒。捧着坐在吧台离歌手最近的位置,盯着杯里循环往变的旋儿看了一会,便抬头定定地看着小K,洗耳恭听地听她唱。
小K握着麦克风,及腰的长发被舞台上的风刮到身后飞起,皮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细,同样的桃花眼,深情地望过台下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序烬脸上。
她唱了一首《初恋》
“分分秒秒都盼望跟她见面……”
出神许久,再回过神,眼前是小K竖起一根食指在晃和弯弯的眉眼,她看见小K在笑:“姐姐,你又来啦?这回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笑了,低头抿了一口酒。
“上次那个是你女朋友么?”
“闺蜜。”
“哦!”小K吐了一口气,撑着手臂看她,头发落下,荡秋千似的在她眼前浮着,“我唱得怎么样?”
她点头,再次抿了口酒:“不错,你粤语还挺厉害的。”
小K扬起眉毛,把头发往后捋了捋,俯身也叫了杯鸡尾酒,她笑着露出尖尖小虎牙,用下唇碰了碰:“我可是广州人,不牛才怪。”
很骄傲地在求夸。
序烬低下头用手指细细地磨着杯沿,小K滔滔不绝地在讲各种事,她一字一句听进了心里,弯上的嘴角再没掉下来过。
大概是酒精又搞乱,序烬感觉身上闷闷地像有火在烧,恍惚眼神都不聚焦了。她努力撑着眼皮看小K,发现小K好像也在发烫,她喘着粗气,眼眸雾蒙蒙地看她,序烬竟在雾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再后来,她听到小K问自己:“姐姐,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她听到自己说。
秦树宝呢?她问自己。秦树宝,没有关系的,秦树宝也这样,没关系的。
随后她安然地阖上眼,任由小K手伸往她衣服下摆,做亲密无间的事,一顿动作下来,她口腔中连鸡尾酒的味道都淡了不少。她任由自己手扯上小K的手,贴得再深些。
这时候秦树宝在干什么呢?也在和那个女孩这样吗?小K吻不比秦树宝,她太强势了。秦树宝只会轻柔地把舌头凑过去,随她亲、咬、揉,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势得让她几乎缺氧窒息。她抱紧了眼前这个女孩,这个极像秦树宝的女孩。
“秦……树宝……”她好像听见自己这么喊出了她名字,在她和另一个女人接吻的时候,在她背叛她的时候。
小K似乎没为这个凭空出现的名字而惊讶,她只是再次眉眼弯弯,说:“我叫凯瑞颍。”
凯瑞颍。
好别致的名字,好少见的名字,少见到如果拿她当地下情人被挖出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像演电视剧,少见到她都没办法一次性读顺这个名字。
直视凯瑞颍那双装满星星的眼睛,序烬吃力地笑了笑。
背叛又怎样,有了地下情人又怎样。
秦树宝也这样。
“小净?”“啊?”“行。”“好,我马上到。”
序烬坐在窗边望着雨,耳侧是秦树宝和她的电脑,从来经常这样,她坐在窗边听她敲键盘,听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但是现在,序烬却再没有兴致听到有关秦树宝任何消息,她一直在发呆,直到秦树宝收了手机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公司有事,我先去一趟。”秦树宝伸手摸着她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
刚甩开她的手,序烬就后悔了。
但她还是只是伸了伸手,冲秦树宝挥挥手,见她点点头笑着关上门,序烬无力地垂下手。她紧攥着床单,贪婪地吮吸上面的气息,她两个人的气息。身后手机叮地响了,她拿起来看,凯瑞颍发来。
关上屏幕的那一刻,她苦笑了一下。
果然,出租屋到最后就只剩下念想。
当出租屋楼下昏暗的灯光忽然抽风似地好像聚光灯一般打在她和凯瑞颍紧握的手上时,她看见提着夜宵回来的秦树宝崩坏的表情。
但秦树宝依旧维持着在外最后一份理智和冷静,她上前搀过序烬,扯开凯瑞颍,随即笑道:“这位小姐,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好吧?”然后猛地推开门,把她放了进去,再锁上门。
预想的争吵并没有来,序烬想或许是做贼心虚。
“先吃吧?”秦树宝把夜宵递给她,“等会再说。”
序烬偏过脸,皱着眉,秦树宝还这样,还这样冷静,为什么不爆发,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要这样冷静?
“你没什么感想吗?”序烬还是侧着脸,用刘海遮住自己,遮住眼泪。
“怪我太忙,没时间陪你。”秦树宝放软声音,蹲下身,直视着她落泪的眼眸,用指腹轻轻擦去淌在她脸颊边的泪,“我不怪你。”
“你是什么意思?本来就不该怪我好不好?不是你先出轨的吗?!”序烬推开她比划着,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哭得越来越狠,连发丝都跟着抽泣,“秦树宝!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你为什么这样啊?你滚开吧!”
秦树宝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把颤抖的序烬紧紧抱入怀里,她闭上眼,亲吻她的肩膀。她的序烬在下大雨,她恨不得将自己心剖给她看,将自己完完全全放在她身边。直到她眼前滑下一滴泪,她才哑声开口:“我错了,小烬,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你和她断了吧,以后,我俩,就我俩,好好过日子。”
“明天天晴了,去公园走走吧。”
序烬愣愣地点了点头。
秦树宝在路口停了下来,靠着墙继续和电话讲话:“所以,史医生,我女朋友这个情况,该怎么办?”她不住地扣着能打滑的手心。
“比一年前检查得要严重了,嗯,她现在也不能受刺激。”史医生顿了顿,“住院治疗和药物干预,她或许无法接受,因为就上次复查来看,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秦树宝低着头看着脚尖。
“先换个环境吧,可能会有所帮助。”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快步往家里赶,在门口站着深吸一口气,才笑着推开了门:“宝贝,我回来了,有个好消息。”
序烬窝在沙发上打颤,怔怔地看向她,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什么?”
“我升职啦,公司给我换了个项目。”秦树宝走到她面前,俯身亲了亲她,“能有更多钱了,马上可以搬家了!”
良久,序烬笑了,她环住秦树宝的腰,将脸埋在她肚子上,颤着声说:“那太好了,来吧?”
秦树宝笑着应了一句,将她扑倒在沙发上,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托住她下巴,俯下身。耳边车马声逐渐清晰,序烬翻过脸拉起秦树宝小拇指,道:“秦树宝。”
“什么?”
“我。”序烬闭上眼,很轻很轻地说道,“好想和你有个家。”
秦树宝笑着,凑过去吻住她眼皮,勾紧她手心,“会的。”
升职后的秦树宝回来得更晚了,即便回来,也要对着电脑敲半天。序烬就独自靠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秦树宝可能是不会演戏,装出来的轻松太明显了。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晚上,趁秦树宝去了浴室,序烬翻了一下她的电脑。
全是以前她看过的项目,前不久刚打来的进账依旧是5700块。
即便再蠢,也该知道了。
——秦树宝骗了她。
什么升职,什么加薪,全是骗她的。
忽然微信电脑端传来两条信息,来自一个备注叫小净的人。
一加班费打过去了,记得查收啊。
一怎么最近这么努力了?
秦树宝第二天起床,将手习惯性往身侧一翻,空的。
她猛地站起身,向周围望了一圈,空的。
她掀开被子向床上爬,嘴里哆嗦地喊道:“序烬!序烬!”抖着手拿手机,却失手将手机迎面摔在地上。蹲下身的瞬间,她瞥见了小马扎上的纸。
秦树宝,我爱过你,是真的。
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如果不想放手,那还是我来吧。
别再骗我了,别装了,我的病好不了了
你出去玩吧,别工作那么狠。
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