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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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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沈。
太阳高悬,空气里充斥着炽热的燥意。
闻栀礼坐在咖啡店的靠窗位置,手边是一杯美式。
她刚从机场出来,本来想买杯咖啡解解乏,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选了一杯美式,大概是很久没有挑战过自我了,闻栀礼对自己可以征服美式的信心难得的高。
“......”
半晌,闻栀礼皱着眉,把装着美式的杯子放下,再次感慨,有时候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闻栀礼也懒得再点一杯其他的饮品了,她划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不到四点,距离闻先生订的家宴还有五个多小时,她打算继续在这里消耗一下时间。
“礼礼!”
闻栀礼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烫着羊毛卷,穿着艳丽的女人正朝自己走过来。
“我就说看着像你。”羊毛卷女士毫不见外的坐在了闻栀礼对面,她对上闻栀礼茫然的眼神,弯着唇提醒道,“我呀,苏禾,咱俩可当了一年多的同桌呢。”
她长相已经和高中大不相似了,但名字却是记忆的锚点,闻栀礼恍然,试图将高中扎着利落马尾的清爽女生和面前这位羊毛卷女士找到相似之处,最后只讪讪道:“好久不见。”
“认不出来啦,是不是?”苏禾笑得爽快,半点没有窘迫,坦然道,“有好多地方都动过刀子呢,你要是能认出来,那才神了。”
她过于直白,闻栀礼闻言笑笑,只觉得她外表的确变化很大,但性格却还是很爽朗,几分年少相处的熟稔感涌出。
“你还和当年一样,没怎么变呢。”苏禾看着她笑,勾着眼线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妩媚,“当年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闻栀礼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她视线落在苏禾面前空空的桌面上,试图找点话题,“你要喝点什么?还是冰美式?”
冰美式是闻栀礼能想到关于她为数不多的记忆点,高中身边的朋友都喜欢喝奶茶,只有苏禾,每一次都是冰美式。
苏禾没说话,只静静地看了闻栀礼一会儿,慢慢收了唇间的笑意,恍若叹了口气般感慨:“真没想到能和你再见面。”
“是挺巧的。”闻栀礼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本就不善和半生不熟的人寒暄,搭在杯子上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抬手示意店员过来:“一杯冰美式?”
苏禾闻言愣了一下,又重新笑了起来,不过比一开始的笑看起来好看很多,“不用了,一杯热牛奶。”
等到店员离开,苏禾抬手抚摸了一下肚子,“我怀孕啦,不能喝咖啡。”
“哦哦。”闻栀礼点头了然,视线也落在她的肚子上,看了两秒又觉得有些不礼貌,视线转了一圈落在面前那杯热牛奶上,“恭喜啊。”
苏禾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面前一口没动的杯子上,随口道:“喜欢喝冰美式的不是我。”
话音落下,咖啡店又安静下来,只有一首舒缓的流行歌曲飘荡在空间里。
“......”
不喜欢?难道每一次点冰美式都是要挑战自己吗?
那是很厉害了!
闻栀礼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换一个话题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闻栀礼松了一口气,抬手去拿手机,“抱歉,我接个电话。”
“等一下。”苏禾拦住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一张请帖放在她面前,“我下周要结婚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
“啊?”闻栀礼发出一个短促的疑惑。
意识到这样显得有点呆,闻栀礼匆匆点头,接过那张请帖,礼貌微笑,“好,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
“那我先走了。”苏禾起身。
“拜拜。”闻栀礼下意识挥手。
苏禾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变成了一开始那个妩媚的女人:“闻栀礼,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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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苏禾离开后,闻栀礼才心不在焉的将视线落在了震动的手机上。
闻栀礼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有些迟疑的接通:“你好?”
听着细细的少女声音,那边也显得有些疑惑:“请问你是闻知和的家长吗?”
闻知和是闻栀礼继母带来的弟弟。
“我是他姐姐,你是?”闻栀礼更疑惑了,上一次见这个弟弟还是两年前呢,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我是他的班主任,是这样的,闻知和和我们班级的另一个小孩有点摩擦,你看,现在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好的好的。”闻栀礼连忙应下,“我现在就过去。”
一路风驰电掣,闻栀礼也不清楚,班主任口中的摩擦是什么程度,只能以自己上学的经验想,已经从吵架想到闻知和重伤住院了,出租车司机才一脚刹车稳稳停在了一中大门门口。
闻栀礼匆匆付钱下车,在保安室走完登记程序后才进入学校。
她按着班主任发过来的地址找到了办公室,手指弯曲,轻轻敲了两下,才推开门进去。
视线在办公室扫了一圈才看到靠墙站着的闻知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只有衣服有些乱,看着没什么受伤的地方,闻栀礼松了一口气,走到他旁边。
“没事吧?”
闻知和平时一个小话痨,现在难得沉默,他摇头,肉眼可见的低落。
现在不是安慰小孩的时候,闻栀礼抬手拍了拍闻知和的肩膀,“老师呢?”
“你是闻知和的家长吗?”旁边一个有些秃头的老师开口,“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陈。”
“你好,陈老师,真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闻栀礼第一次以家长的角色和老师交谈,还有些转换不过来,有些拘束的问,“知和和哪个同学打架了?”
“没打起来。”班主任先是宽慰了一下她,“是这样的,两个小孩有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我给知和爸爸打过电话反映过这个问题,后面倒是好了很多,这一次好像是因为谈恋爱的事,这个谈恋爱吧,也是其他同学传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
早恋向来在校园里面是一个明令禁止的话题,说完最后一句话,陈老师本来就有很皱纹的眉头皱的更严重了,“刚才问了两个孩子也没问出来什么,但是已经上升到动手这个地步了,还是希望你们家长能重视一下。”
“好嘞,陈老师,一定重视。”闻栀礼连连点头,“那个孩子的家长来了吗?”
“来了。”陈老师环顾一圈,没找到人,挥手让站在另一个老师旁边的小孩过来,“川行,你哥呢?”
一个校服穿着很板正,周身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气的男生抬起头来:“出去打电话了,陈老师。”
程川行视线落到陈老师旁边的女人身上时,停了两秒,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喊道:“......栀礼姐?”
闻栀礼闻声看过去,对上他的视线,隐隐约约的想起一个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阿行?”
“是我!”程川行见自己没认错人,整个人都开心起来,从远处走过来,“栀礼姐,我们好几年都没见了,你还能记得我啊。”
闻栀礼笑笑,上一次见程川行,他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呢,现在张开了,眉眼间也和他哥像极了。
“是好几年没见了,你不是在青芜吗,怎么在上沈上学?”闻栀礼问完,才恍然,指了指身后的闻知和,“你们两个打的架吗?”
“没打架。”程川行抿抿唇,“我中考完就转到上沈来了,我哥哥在这边工作。”
程川行的哥哥——程江起。
闻栀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上一次见面还是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闻栀礼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位记忆里的朋友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脑海里如同不受控制般浮现这个人清晰的眉眼。
“你们认识啊?”陈老师也看出来了,随即松了口气,若是双方家长僵持不下,学校调解起来也棘手,双方认识反倒省了很多麻烦。
“我哥和栀礼姐是朋友。”程川行是陈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说话的可信度非常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闻栀礼下意识抬头看去。
来人一身高定深灰西装,线条利落,宽肩窄腰的比例被西装完美衬出,屋内冷光洒在他脸上,浓眉深邃,多年未见,他少了几分年少时张扬的锐气,添了些内敛克制的冷感,如今更多的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程江起也没想到自己等了快半个小时的人是闻栀礼,他顿了一下,抬腿走到闻栀礼身边,低头和闻栀礼四目相对:“好久不见,闻栀礼。”
程江起的声线是独特的厚底低音,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倦意,尾音轻轻下沉,自带一点沙哑慵懒,一度被闻栀礼奉为声控的馈赠,但闻栀礼没想过馈赠会来的那么措不及防。
“好久不见。”闻栀礼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陈老师,既然都来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这个事怎么解决吧?”
陈老师点头:“好,这个主要是要不要带两个孩子做个检查?然后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动的手,这个我也没问出来,咱们家长还是要多引导关心一下孩子。”
“好的好的,一定多关心。”闻栀礼连连点头,“一会儿,我就带两个孩子出去做个检查。”
“好。”陈老师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你们家长还有什么要求吗?”
闻言,闻栀礼扭头看闻知和,自从她进来闻知和还没说过话,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说,一时不好表态。
“......”闻栀礼沉默。
程江起适时开口:“陈老师,我们两家人也认识,一会儿带两个孩子找个地方谈一谈,就不麻烦学校了,您看这样合适吗?”
“能这样那就太好了,也不是麻不麻烦学校,主要是两个孩子正值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心。”陈老师利落的批了两张假条,“这样,我给你们开一下午的假,你们好好谈谈。我们还是把注意力尽快放到学习上。”
“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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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来了?”
走出办公室门,程江不远不近地跟在闻栀礼身后。
闻栀礼闷头朝楼梯口走,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还是下意识回应他:“嗯?”
程江起嗤笑,莫名其妙又慢条斯理的念起一段文绉绉的话:“油画艺术体系宏大深邃,在探索过程中时常遭遇瓶颈,难以完整领悟其内核魅力,所以我还要考研,考博,考博士后,最后留校,留在这所充满艺术的城市。”
这段话无论是出现在学术盛典还是毕业论文都不违和,偏偏出现在程江起嘴里,偏偏这字字句句是闻栀礼自己写的。
那是闻栀礼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程江起突然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国,在这次发消息之前,闻栀礼已经将近三年没有和程江起有过联系了,她本该心生欢喜,可不巧的是,前一天晚上,她听共友说起程江起恋爱的消息,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抵触情绪,所以给程江起回的消息简直是充满了疏离和学术气息的一段话。
“油画艺术体系宏大深邃,在探索过程中时常遭遇瓶颈,难以完整领悟其内核魅力,所以我还要考研,考博,考博士后,最后留校,留在这所充满艺术的城市。”
“......以后都不回去了!”
画外音:至此,大家以后江湖不见。
闻栀礼感觉自己已经要尴尬到脚趾扣地了。
最后忍无可忍,闻栀礼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中暗自腹诽,如果不是因为那么好看的脸和那么好听的声音,就凭着这样爱翻旧账的性格,怎么会有人喜欢他呢。
大抵万事难两全,上帝开了一扇窗,就会给他关上一堵门。
闻栀礼看着他乌黑饱满的漂亮瞳孔,到了嘴边想吐槽他莫名其妙的话语,却尽数卡在喉间,最终只剩一片无声地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