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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風雲小刀會 天色漸漸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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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淡,細雨紛飛在寂靜的小巷中。
灰袍男子沿著石板小巷離去,雨水洗刷著磚牆,散出一陣陣泥土香氣。
他來到一座舊宅院前停下腳步,在大門上叩出兩短三長的信號。門縫隨即微微張開一條隙縫,裡頭的人站在門後向外探望,見到來人是灰袍男子,連忙恭敬地將門拉開。
「香主,管事們都到了,在後廳內等您。」
灰袍男子點了點頭,閃身入門。他撥了撥淋濕的髮,隨手拂去身上的雨水。
他是延平郡王已故的手下大將陳澤之子——陳友,現在是「天地會」的分舵「小刀會」香主。平時保持低調的行事態度,方才茶攤上不得已於救人時顯露了身手,在這官府眼線密布的節骨眼上,實是已犯下了大忌。
踏入後院大堂,堂上正座旁坐著一名身穿細錦長衫的青年。那人端著青花茶盞,輕呼了一口氣後,淺淺啜了口茶,裝作無視陳友的到來,臉上還掛著幾分傲氣。
「陳香主真是大忙人啊!」
那人用輕蔑的眼光瞥了陳友一眼,抿了口茶,冷笑一聲。
這名青年是長房天地會的管事,延平郡王重臣馮錫範之子——馮一元。
「陳香主今日又出門閒晃,『落鳳計劃』總會已三催四請地督促下來,你卻一再拖延,莫非是忘了吾等反清復明的大業?」
陳友神色平靜,邁步走入堂內,從容落座後,端起茶碗,緩聲道:
「馮兄有所不知,此行省親路線,行至各處皆有重兵嚴密護衛,織翠園官府也派出重兵把守。若是貿然動手,弟兄們必定是有去無回。」
「哼!派守重兵,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哪能一再地拿來當作藉口!」
馮一元重重將茶盞摔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總舵主的命令下得明明白白!落鳳計劃是康熙上位後最好的一次機會,成了,就能狠狠打擊清廷威信,大快人心!你小刀會卻三番兩次拖延,莫不是心懷悖逆?還是你陳友壓根沒那本事?」
此話一出,堂內幾位小刀會管事皆是面色一變。
管事白玥憤憤不平,出口道:
「馮管事好大的口氣!總會只管一再催促,這趟省親隊伍,宮裡派出五百親衛,地方又調動五千綠營兵於各處把守,整個織翠園防得跟鐵桶似的。我小刀會八百弟兄如果貿然動手,怕是還沒殺到圍牆邊,就全都要歸天了!」
陳友雙眼浮現殺氣,伸手在茶點盤捏了顆瓜子,朝馮一元激射而出。
「啪啦!」
瓜子穿過馮一元正端著的茶碗,茶碗應聲碎裂開來,嚇得馮一元一跳而起,茶水澆了滿身。
陳友雙眼直視著他,眉宇間帶著一股凜冽的威嚴,壓得馮一元踉蹌地退後半步。
陳友緩緩壓下心中的怒火,將眼神慢慢收回,轉向與各個管事做眼神交會。
他自幼恪守俠義之道,江湖正道講究江湖事、江湖畢,事不禍及婦孺。要他對一名妃子下毒手,本就違背他的底線,更何況這道命令背後,還夾雜著謀害於他的算計。
「馮兄可是嫌棄我小刀會的弟兄們本事不夠嗎?」
陳友沉聲回道。
「此事事關重大,陳某自有分寸。三日之內,定會給出一個交代。」
馮一元冷哼一聲,拍了拍衣服上的茶水漬,說道:
「好!就三天!三天後再沒動靜,你便自行去向總舵主說明吧!」
說完,馮一元帶著兩名手下,頭也不回地跨步離去。
待馮一元離開,堂內的氣氛稍微緩和,小刀會的五大管事立刻走上前來。
「香主,這馮一元簡直欺人太甚!」
五大管事之一的劉風脾氣最為火爆,一拳砸在柱子上,咬牙道:
「總會只管發號施令,長房根本沒派任何支援,總舵主站著說話不腰疼!織翠園現在被守得跟鐵桶似的,讓我們去血拼,這分明是拿咱們兄弟的性命當劍使!」
「劉大哥說得在理。」
五大管事中唯一的女子白玥輕撫衣袖,緩步走出。她眼神明亮,語氣柔和,低聲道:
「香主,白玥知你心中難熬。我們小刀會向來行事光明磊落,行刺一名女子,本就非英雄好漢所為。但馮管事若真拿悖逆之名刻意污衊,此事我們若是再沒動作,恐怕真會被坐實了罪名。」
一直負責情報收集的張遂,神色凝重地接著開口:
「香主,屬下剛查到的消息,今日下午容妃一行人回到園中歇息,守衛看似有所鬆懈,但實則外鬆內緊。且不說織翠園高牆聳立,光是隨行的大內侍衛與地方兵,織翠園內外就有上千人之多,短時間內很難找出動手的時機。」
一旁性格沉穩的凃生與性子直爽的方強也紛紛點頭。
方強撓了撓頭,嘆道:
「香主,那咱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是硬著頭皮去殺,還是繼續跟長房耗著?」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五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在陳友身上。
陳友走到窗前,推開木窗。窗外天色已暗,三月的雨依然下個不停。他腦海裡迅速交織著紛亂的思緒,一邊是要如何向總會做出交代,一邊是手下弟兄們的性命與自己恪守的俠義原則。
陳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急不得,也避不得。張遂、凃生,兩日後蘇州織造的晚宴,我們安插進去的人,要儘快將園內守衛的分布摸清楚;劉風、方強,暗中規劃好撤退的路線與藏匿的地點;白玥,妳負責安排城外的兄弟,做好隨時接應的準備。」
「香主,若有變化,該如何反應?」
白玥接著問道。
陳友語氣沉著,字句清晰地說道:
「既然總會一定要個交代,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若其中有變化,約好的時間到了,消息還未傳到,那麼,哪個斷點該撤了,時間一到,立即照著計劃撤走,千萬不要做白白犧牲的事。」
「但記住,沒收到命令,任何理由都不得妄動。兄弟們的命是命,會裡的規矩是規矩。這局棋,我們必須自己走完。」
「謹遵香主吩咐!」
五大管事齊聲應道。
「那你們先回吧!剛剛說的事都抓緊著辦。」
陳友望著窗外,沉聲說道。
夜色漸深,雨聲淅瀝。陳友獨自站在空蕩的大堂內,跳動的燭火拉長了他的身影。他仰起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凝視著搖曳的燭光,他忽然想起下午那張清秀甜美的面孔,想起那雙靈動而清澈的眼眸。面對危險時,她顯露出的那份未經世俗沾染的純真與任性,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轉瞬又化作一聲無奈的輕歎。
這片土地的安穩,已經讓他身處的立場越來越模糊;而江湖中的恩怨仇殺,讓妻子死在自己懷中,使他至今未敢再起任何念頭。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富家千金,終究只會是他漫長生涯中,偶然擦肩而過的一縷清香罷了。
他收回思緒,吹熄了燈火。
轉身走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淅瀝的雨聲,依舊漫長而沉悶地敲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