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砚予晚风》沈妍冰

7、晚风吹至，心防松动 ——第

　　——第七章——
　　夕阳斜斜擦过教学楼的檐角，把走廊墙面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教室里的尘埃悬浮在光束里，先前紧绷凝滞的气氛，被晚风悄悄揉得柔软。
　　沈砚还站在原地，心绪乱成一团。高傲了十几年的顶级Alpha，一时还没法完全消化这个沉甸甸的秘密。
　　陆烬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借着Enigma天生的威压去逼迫他给出回应。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把空间还给沈砚。
　　“我不会逼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妥帖的迁就，“你可以慢慢适应。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依旧可以装作Beta。”
　　这句话戳中了沈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身份揭穿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强制性的标记、理所当然的占有，是属于上位性别不容拒绝的束缚。可陆烬从头到尾，都在顾及他的骄傲，照顾他的情绪。
　　沈砚攥了攥手心，抬眼看向他：“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不会。”陆烬笃定地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和我一样，不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摊到所有人面前。”
　　隐秘的羁绊本就该藏在两个人之间，不必接受旁人打量与议论。
　　沈砚哑然，找不到反驳的话。心底那点残存的抵触，正在一点点瓦解。
　　“放学一起走吗？”陆烬顺势轻声询问。
　　沈砚迟疑了几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只含糊地丢下一句：“我先收拾东西。”
　　他低头弯腰整理桌面的试卷，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指尖划过笔袋，摸到那张被他珍藏多日的小纸条，纸张已经被摩挲得微微起皱。原来从那一行叮嘱开始，这个人的偏爱就已经明目张胆，只是自己一直被表象蒙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刻意错开半步的距离，在外人看来只是顺路结伴的普通同学。
　　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同学还在小声议论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信息素骚动，猜不透究竟是什么原因。
　　“刚刚到底是谁的信息素啊，太吓人了，我当时腺体都发麻了。”
　　“不知道，老师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源头，太奇怪了。”
　　沈砚听见耳边的闲谈，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陆烬神色淡然，仿佛旁人讨论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只有沈砚清楚，那场席卷全场的躁动，是他藏不住的心动失控。
　　沿着街边的行道树慢慢往前走，傍晚的风卷起落叶，擦过两人的鞋尖。
　　“为什么Enigma要刻意隐藏身份上学？”沈砚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烬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望向远方慢慢沉落的落日。
　　“Enigma太特殊了，一旦身份公开，会被无数人盯着。Alpha会忌惮，Omega会抱有期待，麻烦会源源不断。我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不想被那些多余的事情打扰。”
　　更重要的是，他只想安安静静守着沈砚，不被外界打扰。
　　沈砚沉默地听完，忽然懂了他三年来所有的低调与克制。
　　走到之前那场小雨分开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沈砚开口。
　　“嗯。”陆烬顿了顿，从书包侧袋拿出一颗包装简约的抑制舒缓糖，递到他面前，“专门平复Alpha腺体躁动的，你晚上如果再睡不着，含一颗。”
　　指尖不经意相触，淡淡的电流顺着皮肤蔓延上来。沈砚迟疑片刻，伸手接过那颗糖，捏在掌心，糖纸带着微凉的质感。
　　“谢了。”
　　“不用。”陆烬深深看了他一眼，“明天见，沈砚。”
　　道别之后，两人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砚走在路上，掌心紧紧攥着那颗糖，心底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拆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微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后颈持续许久的灼热感，真的一点点缓和下去。
　　另一边，放学路上的林荫小道。
　　江叙和林屿并肩慢行。
　　下午大课的风波对林屿而言毫无实感，他依旧是那个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心思都落在习题和眼前温柔的少年身上。
　　“下周有月考，要是有不会的题，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一起复习。”江叙轻声提议。
　　林屿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脸颊浮起淡淡的薄红：“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江叙弯了弯眼，“我很乐意。”
　　晚风拂起林屿柔软的刘海，他偷偷侧过头看身旁的少年，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刷题，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珍贵。他依旧陷在AB无法相守的自卑里，不敢奢求更进一步的关系，只贪恋这片刻的陪伴。
　　江叙看着他乖巧的侧脸，心里轻轻叹气。他多想告诉少年，性别从来都不是阻碍，可他不敢贸然戳破，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在公交站台告别，林屿上车前，小声说了一句：“明天图书馆见。”
　　“好，我等你。”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林屿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后颈平坦的皮肤。他隐隐期盼着什么，又不敢抱有奢望。沉睡在身体里的隐性Omega基因，正在日复一日的心动滋养下，悄然积蓄着苏醒的力量。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沈砚写完作业躺在床上，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舒缓糖淡淡的甜味。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要不要给陆烬发一条消息？
　　一句晚安？还是简单的谢谢？
　　他纠结了半天，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迟迟无法主动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送人正是陆烬。
　　【早点休息，腺体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暧昧，却恰到好处抚平了沈砚心底所有的焦躁。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敲击屏幕，回复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沈砚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双眼。这一夜，没有往日翻来覆去的躁动失眠，雪松般温柔的安抚仿佛还萦绕在身边，他难得一夜好眠。
　　而另一栋楼的窗边，陆烬看着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字，漆黑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他没有再继续发消息打扰，只是安静望着远处的夜空。
　　伪装卸下，心事摊开。
　　他们不必再隔着一层虚假的身份互相试探，往后的日子，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彼此。
　　只是Enigm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不会轻易消失，陆烬很清楚，想要完完整整拥有这个高傲的Alpha，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隔天清晨，朝阳洒满校园。
　　沈砚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对上了后排投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躲闪，眼底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拉扯，才刚刚正式开始。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