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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同楼的明天见 第十六章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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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同楼的明天见
南桥的初夏来得安静。老馆窗外的梧桐,从嫩绿熬成了浓荫,游栖占座的那两把椅子,被两人坐出了包浆。
这天下午,霍焰教完第七渊,合上电脑,忽然说:"你号第七渊能过了。"
游栖盯着通关界面,半天憋出一句:"……你教的。"
"对,"霍焰得意,"我教的。从明天起,教你第八渊。"
游栖"哦"了一声,耳尖却红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霍焰教"这件事,像习惯老馆靠窗的光,习惯每天下午那道准时出现的身影。从前他一个人打游戏,号烂得理直气壮;如今有人领着,竟连"烂"都成了可以慢慢改的事。
霍焰看他这副样子,又想揉那头软发,手抬到半空又收回——老馆是公开场合,他还没那么放得开。只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今天教到第七渊,进步可喜,下次或许可以考虑,请这人上六层坐坐。念头刚起,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请他上来"也成了教学计划的一部分。
出馆的时候,小满又飘过来:"家属,期末论文写完了吗?"游栖:"……没。"小满:"你考据都写三万字了,正经论文写不出?"游栖:"正经论文没剧情好看。"小满转向霍焰:"焰哥,你管不管。"霍焰:"我管他号,不管他论文。"小满:"……行,你赢了。"
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小满那句"正经论文没剧情好看"在游栖脑子里转了转,他忽然问:"你说,我那篇考据,算不算把《文心雕龙》的'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用歪了?"霍焰挑眉:"你写渊主和执灯人,这叫'写志';考据引经据典,这叫'铺采'。歪不歪我不知道,反正比我打游戏的解说词强。"游栖被逗乐:"你解说词哪回正经过。"霍焰:"我解说词主打一句'家属号太烂了我破防了',比你那考据诚实。"两人笑作一团,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像给这对话打了层柔光。
霍焰送游栖回宿舍。两人沿着梧桐道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三号楼到了,电梯上行。霍焰按六层,游栖按四层——这动作他俩做了一百遍,熟得像肌肉记忆。
可今天,霍焰的手在"六"上停了停。
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自己也是在这栋楼里,对着电梯按钮发过愣——那时是想,什么时候能有个理由,不只为了回宿舍而按六层。三年过去,理由真的来了,是个连游戏号都打不利索的文科生,站在四层门口,等他说一句"上来坐坐"。可他嘴硬了二十年,临到关头,还是只按了"六"。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你那篇同人,执灯人最后跟举灯的人在一起没",比如"我直播间那盏灯,以后算你举的",比如——更直接一点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人向来嘴硬,真要他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来,竟比打穿永夜十二渊还难。
《论语》里记曾点之志:"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写的是最朴素的心愿——天暖了,穿戴整齐,和朋友去河边吹风,唱着歌回来。霍焰不懂什么浴乎沂,他只懂自己此刻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每天老馆占座,游戏打通关,旁边坐着一个人,不用多说,就知道明天还来。
电梯到四层,门开了。游栖没动。
"你……"霍焰看他。
游栖抬头,很轻地说:"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有吗。"
"有。"游栖顿了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霍焰喉结动了动。电梯门缓缓合拢又弹开——四层的感应器认得常客,门开合之间,像在替他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你号是我教的。"
游栖:"……这你也说了一百遍了。"
"那换个说,"霍焰别开眼,"你那篇同人,执灯人跟举灯的人,后来在一起没。"
游栖愣了愣,耳尖红透:"……没写完。"
"写完告诉我。"霍焰声音很低,"我想知道结局。"
门又弹开一次。游栖这回下了电梯,在门口回头,很轻地说:"结局是,灯亮着,人就找到了。"
霍焰靠着电梯壁,嘴角压不住。他忽然想起自己计算机系的职业病——写代码时总爱在关键处留注释。他现在很想给今天这一幕,写一行注释:
// if(你愿意) 我陪你打永夜渊,打到第十二层。
可注释只能写给自己看。他没说出口,只把这句话,连同游栖那句"灯亮着,人就找到了",一起存进了"渊外"收藏夹。
里头如今很满:九张月白长衫,一张配队表,一句"连载的封面",两篇考据同人,一行没说出口的注释。霍焰翻着翻着,觉得这收藏夹,快成他半颗心的备份了。
他翻到最早那张月白长衫,忽然想起《世说新语》里夸嵇康"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古人夸人好看,夸的是风骨。可他收藏里这个人,不是孤松,是窗边那盏安安静静的灯——不张扬,却让他每次出老馆,都忍不住回头望上一眼。计算机系的人向来不信虚的,他只信一条:每天准点亮着的,才叫牵挂。
游棠的微信在这时蹦进来:"同楼的,放假前我弟要是还没被你拐走,我就启动'烈焰红妆'第二弹——这次我给他化个明艳挂的,保证全校群再炸一次?。"
霍焰回:"你离他远点。"
游棠:"?你刚才说'你离他远点'?同楼的,你这占有欲,比永夜渊的boss还硬。"
霍焰把手机塞回兜里,耳根热得能煎蛋。他没否认。
回608,老周正打游戏:"今天送家属到几层?"霍焰:"四层。"老周:"每次都四层,从没上过六层。"霍焰:"……他住四层。"老周:"我是说,你从没邀请他上来坐坐。"霍焰愣住——他确实没邀请过。老周补刀:"焰哥,你这进度,比打游戏还磨叽。"霍焰把脸埋进枕头,心想这观察员说得,竟有点道理。
老周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凑过来补一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送他下楼,都要在四层门口站好几秒才按六层。我刚开始还以为你电梯恐高。"霍焰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你观察得挺细。"老周得意:"那是,我直播间观察员出身。"他难得正经下来,"焰哥,喜欢就别磨。你打游戏都能一口气冲十二渊,这点事总比通关简单。"霍焰没接腔,只把手机摸出来,又点开那张月白长衫看了两眼,才塞回去。老周叹气:"得,当我没说。"
而四层那扇门后,游栖正把今天电梯里那句"我想知道结局"翻来覆去地想。他打开电脑,点开那篇没写完的同人,在执灯人最后一段,添了一行:
"举灯的人推开了渊门,说,我来接你。执灯人这才发现,原来光一直都在门外,只是他困得太久,忘了抬头。"
他盯着这行字,慢慢笑了。窗外南桥的路灯一盏盏亮着,三号楼四层与六层隔着的两层楼板,此刻都亮着同一款暖黄的灯。
他写这句时,想起《庄子·大宗师》里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从前他一个人打游戏,号烂就烂在江湖里,没人记得;如今有人举着灯在渊门外等,他竟舍不得那片黑暗了。执灯人不是不该怕,是终于有人告诉他,门外有光。游栖把这一句也添进文档,标题栏还停在"未命名考据(三)",他想了想,或许该改名叫"渊外"——和那个人收藏夹里,是同一个词。
《诗经·郑风》里唱"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写女子见了心上人,还有什么不欢喜的。霍焰不懂什么君子,他只懂从老馆出来这一路,若前头没那道软发细框眼镜的背影,连梧桐道的夕阳,都好像淡了几分。
而那个被他领着打游戏、存了他所有直播截图、写了满文档考据的人,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同楼的"。
可开本的那个人早知道了——
同楼同栋,从来不是巧合的终点。是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