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轻语》LG林顾

7、慢慢爱你的时光 你天生就爱

　　你天生就爱拍照。
　　手机相册里存了上万张照片，有云，有花，有街边偶然撞见的小猫，更多的是你自己。你总说，好看的风景不拍下来就亏了，人也是，年轻的时候不多留几张，老了拿什么回忆。
　　我们几乎走遍了福州城里所有好看的角落。
　　三坊七巷深处爬满青苔的老墙，仓山旧领事馆区落满梧桐叶的小路，闽江边傍晚时分粉紫色的晚霞，还有藏在巷子里那些安安静静的咖啡馆、花店、旧书店。你总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最好看的角度。
　　可每次出门拍照，最后总要闹点小别扭。
　　"你这个角度把我拍得好胖！"" 你能不能蹲下来一点啊！""哎呀我眼睛都闭了你才按快门！" 你皱着眉翻照片，越翻越气，最后把手机塞回包里，赌气说 "再也不让你拍了"。
　　我站在旁边挠头，心里也委屈 —— 我真的很认真在拍啊，可手就是不听使唤，取景框里明明看着挺好，拍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知道的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学拍照。
　　上班摸鱼的时候看摄影教程，晚上你睡了我就对着手机里的参数研究，什么光圈、快门、ISO，什么构图、光线、角度，看得我头都大。出门的时候我也留心，看别人怎么拍，回来就照着练。
　　学了很久很久，慢到你都快对我的技术绝望了。
　　直到有一次我们去海边，我蹲在沙滩上给你拍了一组逆光的照片，你翻着翻着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说 "哎？你什么时候拍得这么好了？"
　　我挠着头笑，没告诉你我练了多久。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愿意慢慢学。慢一点没关系，能走到你心里就好。
　　拍照是这样，做饭也是。
　　你爱吃辣，想念家乡的味道，我就跟着网上的菜谱学做川菜。第一次做水煮鱼，辣椒放多了，咸得齁人，你硬着头皮吃了两口，辣得直喝水，还笑着说 "还行还行，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我自己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跟厨房杠上了。周末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鱼，花椒辣椒选了又选，一遍一遍地试，咸了加水，淡了加盐，手上被油溅了好几个疤。慢慢地，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一道一道地，居然也做出了几分像样的味道。
　　有时候你下班早，会靠在厨房门口看我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冒热气，我回头看你，你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可我看见了，你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心疼。
　　你总说我笨手笨脚的，做个饭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可你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吃得特别香，连吃三碗米饭，末了还嘴硬说 "也就一般般吧，勉强能吃"。
　　我就笑着看你吃，心里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满足。
　　日子就这样，在鸡零狗碎的烟火里，一天一天地过。
　　我们还是会吵架，会因为谁洗碗、谁倒垃圾拌嘴，会因为我又晚归了闹脾气。可吵完了，总有一个人先低头，另一个人就顺着台阶下。
　　生活的琐事没有磨掉我们的感情，反而像两块石头，在日常的磕碰里，慢慢磨掉了彼此尖锐的棱角，越来越贴合，越来越舒服。
　　经历过那场意外之后，我们反而更懂得珍惜对方了。
　　你不再总揪着我应酬的事不放，会在我晚归的时候温着醒酒汤；我也尽量推掉没必要的局，早点回家陪你。
　　两颗心，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定了。
　　时间晃得快，转眼又到了年关。
　　你要回老家过年，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你走的那天，我送你到高铁站，看着你拖着行李箱过安检，一步三回头地冲我挥手。我站在外面，直到你的身影看不见了，还站在原地。
　　回家的路上，车里空落落的，副驾没有你的笑声，也没有你总也吃不完的零食。
　　小复式也空了。没有人跟我抢卫生间，没有人窝在沙发上等我下班，没有人在我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
　　十几天，长得像一辈子。
　　我每天数着日子过。
　　白天上班还好，一到晚上，房子里安静得可怕。我给你发消息，你要么在走亲戚，要么在陪爸妈，回得断断续续的。我盯着手机等消息，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大年初三那天，我实在熬不住了。
　　早上起来，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想你想得心慌。我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上高速的时候才给你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呢？"
　　你很快回过来："在家呢，好无聊，想你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方向盘都攥紧了，一脚油门踩下去。
　　六个小时的高速，我开得飞快。
　　到你老家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你家小区门口，给你打电话，声音都有点抖："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你愣了三秒，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跑的声音。
　　单元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你冲了出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抬手捶我胸口，一边捶一边骂："你疯啦？这么远你怎么跑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我一把把你搂进怀里，紧紧的，像要把这十几天的想念都揉进去。
　　"太想你了，" 我在你耳边说，"等不及了。"
　　那天晚上，你带我去吃你从小吃到大的小吃，逛你上学时常走的那条街，指着路边的老房子跟我说，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是你念过的中学。
　　你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和骄傲，像个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的小孩。
　　我跟在你身边，听你絮絮叨叨地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真好啊。
　　我走过你来时的路，看过你长大的地方，往后的路，我们也能一起走了吧。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是满怀希望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熬过了最难的坎，以为往后的路都会越走越顺。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爱你，我们就能从租来的小复式，走到属于我们的房子；从两个人，走到一大家人；从青春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是圆满的结局了。
　　可我忘了，命运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那些满怀希望的日子，那些慢慢爱你的时光，那些我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温暖 ——
　　原来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