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他》》月落江浔

3、咫尺之人，隔尽山河 秋日的校园

　　秋日的校园日渐清凉，梧桐叶开始悄悄泛黄，风掠过树梢，带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冲淡了初秋残留的燥热，也让高二紧张紧凑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经过几日的磨合，新班级的同学渐渐熟络，班里的小团体慢慢成型，日常闲谈、课间打闹、结伴刷题，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与玩伴，唯有林泠禾，始终独来独往，安静游离在人群之外。

　　而全班所有人的闲谈话题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永远是季疏珩。

　　大课间的课间十分钟最为喧闹，走廊里追逐嬉戏的男生、扎堆闲聊的女生络绎不绝，各班穿梭往来的学生让整栋教学楼热闹不已。

　　一班的教室依旧热闹，苏晓冉、许曼、温玥三人凑在窗边，一边吹风一边小声闲谈，目光时不时落在靠窗静坐的季疏珩身上。

　　就在这时，隔壁文科班的一个女生鼓足了所有勇气，攥着一封叠得整齐、带着淡淡花香的告白信，小心翼翼走到一班窗边，红着脸拦住了正要起身的季疏珩。

　　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侧目围观，低声议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苏晓冉立刻压低声音：“来了来了！隔壁班那个女生，之前就总来我们班门口偷看季疏珩！”
　　许曼眼底满是吃瓜的好奇：“我赌她不会收，季疏珩从来不会答应告白的。”
　　温玥轻轻拉了拉两人的衣袖，小声道：“别议论了，看看情况。”

　　林泠禾坐在后排，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手中的语文课本，指腹用力到泛白。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呼吸下意识停滞，整个人瞬间紧绷。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屏息等待着那个答案，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与酸涩。

　　万众瞩目之下，季疏珩抬眸看向面前局促脸红的女生，眉眼依旧温和干净，没有丝毫厌烦，没有半分倨傲，礼貌又克制。

　　他微微俯身，轻轻将那封告白信温柔推了回去，嗓音清浅平和，分寸感恰到好处，温柔却坚定：“抱歉，现阶段我的重心只有学习，暂时不考虑其他事情。你的心意我很感谢，但信件我不能收。”

　　语气温柔，姿态得体，却划出了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边界。

　　没有伤人的冷漠，没有敷衍的敷衍，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拒绝了所有突如其来的好感。

　　女生攥紧信纸，脸颊通红，窘迫难堪，不敢再多停留，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跑离了教室。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氛围慢慢平复。

　　班里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可林泠禾的心境，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与卑微。

　　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般温柔。

　　这份温柔不是偏爱，不是特殊，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体面。

　　无论是大胆奔赴、勇敢告白的陌生人，还是朝夕相处、默默凝望的自己，在他眼里，从来都没有区别。

　　他一视同仁，温柔疏离，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礼貌地阻隔在边界之外。

　　连勇敢告白的人都得不到半分回应，更何况是从来不敢出声、只敢远远凝望的自己。

　　这世间最残忍的距离，从来不是相隔山海、遥遥不见，而是咫尺相对，却隔尽山河。

　　物理课如期而至，任课老师抱着随堂测试的试卷走进教室，当堂批改讲解。

　　试卷分发下来，季疏珩的卷面几乎满分，字迹工整，步骤完美，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他随意将试卷压在教辅书下，神色淡然，对旁人梦寐以求的高分，从未有过半分骄傲与自得。

　　而林泠禾的试卷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色的叉号，难题几乎全军覆没，基础题也错漏频频。看着刺眼的卷面，心底的挫败感汹涌而出。

　　同样的课堂，同样的老师，同样的习题，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却清晰得让人无力喘息。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抵挡不住困意，纷纷趴在课桌小憩，呼吸轻浅，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的簌簌声响。

　　陆屿毫无睡意，侧身凑到季疏珩桌边，拿出竞赛习题册，和他低声探讨新一轮物理竞赛的备考规划。两人讨论的知识点深奥晦涩，公式与思路层层复杂，是普通学生完全触碰不到的高度。

　　他们是站在顶峰的人，并肩眺望更远的山河，奔赴更耀眼的未来。

　　林泠禾没有睡觉，单手撑着脸颊，借着全班熟睡的掩护，肆无忌惮地凝望前方那个安静的少年。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他安静刷题，认真思索，眉眼专注，自成风景。

　　咫尺之间，他们共处一室，共享光阴，朝夕相见。

　　可天赋、眼界、前程、光芒，横亘在两人之间，是穷尽努力也难以轻易跨越的万里山河。

　　她拼命刷题，拼命追赶，拼命想要缩短彼此的距离，可越努力，越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平庸，看见两人之间无法填平的鸿沟。

　　傍晚放学归家，天色渐暗，晚风微凉。

　　黄静娴察觉到女儿连日来情绪低落、心事重重，温柔地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轻声宽慰：“泠禾，高二压力大，不用逼自己太紧，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

　　话音温柔，暖意融融，可林泠禾心底的酸涩，半点也无法消解。

　　没过多久，林逾白拿着满是难题的物理练习册跑过来，仰着清澈的小脸请教姐姐解题思路，弟弟眼神纯粹，满心只有学业难题，无忧无虑，干净坦荡。

　　林泠禾耐着性子一一讲解，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始终是季疏珩清冷温柔的眉眼，是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

　　晚饭过后，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林泠禾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默默感慨。

　　有些人，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终生无法奔赴。

　　咫尺之人，隔尽山河。

　　这便是她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最真实、最残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