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的礼忘》茶士

5、 都要快乐啊

　　2006年11月18日
　　将近年关，崔志鹏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
　　那一天，是李望送他离开的大山，转的大巴，去的镇上
　　崔志鹏在窗口买完去城里的票后，走到李望面前
　　“好了李望，你别站着了，回去吧”崔志鹏说完，看到裹的跟块粽子李望，低头笑出了声：“李望，你累不累啊”
　　其实，早在李望陪他走山路，累的气喘吁吁，还咬牙坚持走下去时，崔志鹏就想笑了，他真的想说句，李望，你真的很犟
　　“我不累，崔导你在笑什么啊，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什么”
　　崔志鹏想到李望陪他走了一路，自己再不补偿点什么，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他取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一瓶水，还有几张钞票，一并递给对面站着的人
　　“崔导，你这是干什么，我……我不要钱”李望连连摆手，就是不肯接
　　“水你总得拿着吧”崔志鹏拧开瓶盖，示意道：“喝几口吧，我看你嘴巴都干了”
　　“我……我”
　　“李望，我知道你很累”崔志鹏低头瞥了眼李望冻裂的手背：“在我面前，你不用太礼貌”
　　“……”
　　看着李望接过水瓶，咕噜噜喝了几口后
　　崔志鹏才低头把背包翻了一遍，但他始终都没有找到护手霜的影子
　　不对，他记得之前去镇上买过两支，怎么会不见了呢
　　奇怪，再找一遍
　　貌似真的没有…
　　崔志鹏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离发车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够用了
　　“李望，你站在这里等我啊，千万别走啊”说罢，崔志鹏将背包塞给李望
　　一眨眼，人就跑没影儿了
　　等李望反应过来时，只剩下一个不知何时塞进自己怀里的包
　　李望愣了一会儿
　　又抬头望向崔志鹏离开的方向
　　八分钟后
　　崔志鹏手里拿着两个盒装护手霜，站在车站外——一路上，他问了很多家店，都没有卖护手霜的，就算有，卖的也都是杂牌，他看不上，更送不出去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问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总算有他能看上的了
　　崔志鹏站在外面向里瞟了一眼，李望没走，还在原地等他
　　没走就行，没走就行
　　他身子半屈，喘了好一阵子的气，才往车站里面走去
　　冷风迎面吹来，李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望抬手摸了摸泛红的鼻尖，估摸着已经过去的时间，大概有十分钟，不对不对，或许有七八分钟，没事，再等一会儿
　　“李望——！”崔志鹏吼道
　　李望刚一转头，便看见了崔志鹏
　　崔志鹏跑到李望面前，不好意思道：“让你等久了”
　　“没有的，崔导”
　　“给你买了两支护手霜”
　　“崔导，我有护手霜啊”
　　“那你的手，怎么会冻成那样”
　　“我……我没舍得涂，你上次买的护手霜，我拿去商店问了，人家都说挺贵的”
　　“难怪找不到……”
　　“什么？”
　　“我说，上次和这次买的护手霜，你拿回家，就按时涂上，我买来就是让你用的，不用省，也不要觉得愧疚，我乐意给你买，听到了吗，李望”
　　崔志鹏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李望后，才说道：“记得，用热水敷完手，再擦点护手霜，手就不会冻裂了”
　　“……”李望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崔导”
　　“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对视后，又双双移开视线，谁也没说话，就任冷风吹着
　　李望还是没有走，崔志鹏担心他着凉，但又想到什么似的，终是闭了嘴
　　又是几分钟过去，大巴车内陆续坐满几人
　　在崔志鹏上车前，李望鼓起勇气问道：“崔导，你还会拍纪录片吗？你还会……”
　　李望的声音越说越小：“还会，找……我……拍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掐出来的
　　崔志鹏笑了声，原来刚才不说话，是在想这些事啊
　　他想了想，郑重道：“李望，这片子我要拍三年，不找你找谁啊，你不会想临阵脱逃吧”
　　“真的？还找我拍”
　　“不然呢？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想到下一次来四川，得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崔志鹏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想走了
　　或许，晚点离开也不错
　　崔志鹏看着眼前鼻尖泛红的少年
　　犹豫着开口：“李望，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吗？”
　　“……”李望点点头：“知道”
　　崔志鹏斟酌一阵，脱口道：“其实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李望刚想问清楚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不知道也没关系
　　崔志鹏就已经转身迈上大巴车了
　　同一时间，检票员吆喝上车的声音，也隔着车窗传来
　　算了，一上一下怪麻烦
　　崔志鹏，你走吧走吧，等你下次回来，再问你
　　崔志鹏上车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放在上方的置物架后，才落回座位
　　可刚一坐下，就瞥见呆在原地没走的李望
　　李望双手瑟缩着抱住身子，冻的发抖
　　傻子，真是个傻子
　　他推开窗户，在大巴车发动前吼了句：“李望，快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李望听到他说的话后，先是怔了几秒，才回道：“我……我知道了”说罢，又冲崔志鹏挥了挥手道：“再见，崔导，祝你过年快乐”
　　崔志鹏，祝你过年快乐，新年快乐，年年快乐
　　“你也快乐，李望”
　　“再见，李望，赶紧回去吧”
　　大巴车开走了，崔志鹏也走了
　　“你也快乐”李望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喃喃道
　　都要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