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的礼忘》茶士

2、 李望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身材修长，单薄瘦削的“女人”，他发丝如墨，黄裙伴身，身姿舞动间，手臂也随之扬起扬落，没有伴奏，是一个人静默的狂欢
　　一舞完毕后，视频中的“女人”缓缓走向镜头，因为镜头焦变的原因，清晰的画质出现模糊的噪点
　　几秒后音响传来沙哑的笑声
　　“崔导，你看到我没，你还记得我吗”声音残破，算不上好听，像是破了风的箫
　　崔志鹏光靠听声音，完全辨认不出是谁，但“女人”说话的间停顿，转折，包括“崔导”这个熟悉的称号，都像极了那人
　　昏黄路灯依旧清晰，而“女人”依旧是一团模糊
　　崔志鹏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面庞，隐约间觉得是他，但又觉得不像，他将记忆中的身形与视频中的“女人”进行对比……
　　还是“不像”
　　“女人”摇摇晃晃，仿佛头上挂了块秤砣，压的他不能好好走路，再近一点，失焦的镜头才重新对准他的脸，同一时间，破风箫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是2010年3月19号，一年前你回北京的时候和我说，你要回去剪片子，让我有空，再拍几段空视频（空镜头）寄给你，我不知道什么是“空””
　　“我不会拍“空”，毕竟是那么贵的胶卷……我不想浪费你的胶卷，可又不知道拍什么，只好拍拍我自己了……”说着说着，屏幕上的人哭了出来，哭的很安静，连哼唧声都没有
　　泪流了，妆花了，他抬手抹了把脸道：“对不起，先说句对不起，你之前让我拍，我一直没拍，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是因为那段时间我过的挺不好……我妈死了，我的声音，你应该也听到了，前些日子跑泰国做手术，被人骗了，嗓子也哑了”
　　“女人”抬起头，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中——泪水冲花了妆容，让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彻底没了掩饰，让柔顺如墨的头发变得油腻、不自然
　　崔志鹏认出来了，这人是他跟拍了三年的男人，也是《望》的主人公
　　“李望”崔志鹏喃喃道，那一瞬间，他还是不敢相信镜头中的人是……李望
　　李望老了，老的太快了，瘦了，瘦到认不出，就连皮肤也松了垮了
　　可算算日子，距离上次见面，也才只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崔志鹏想起他刚开始跟拍李望的日子，李望是多么鲜活生动的人
　　那会儿的李望面对镜头时，总会面带微笑，指着镜头问他：“崔导，这是第几场”
　　他当时并没有记场数的习惯，第一场还好，不用记也知道，可后来次数多了，难免搞混
　　有一次，李望在镜头对准他后，他并没有问崔志鹏场数，而是反常的说：“崔导，崔志鹏，你是北京人对吗，那你应该最清楚北京是什么样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崔志鹏想了想北京，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应该怎么同他形容呢
　　是冬天能滑冰的什刹海，还是秋天能赏景地坛公园，亦或是……太多太多
　　如果从天讲到地，从地讲到人，或许这辈子都讲不完：“北京是挺好的，但不能听人说，有机会，一定要自己亲自去看看，别人说的你感受不到，只有亲自看过，你才能体会到它的好”
　　“哦……行嘛，可我怎么去啊，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们镇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如果我走了，我妈也就没人照顾了……”
　　“总会有机会的，李望，你想去的地方一定能去到”
　　“好”李望回答
　　愣了两秒，又道：“我也觉得我能去”
　　这次对话过后，李望面对镜头，再也没有问过崔志鹏场数，就在崔志鹏以为李望忘记这一茬时
　　李望却一改往常，早早取了钱，去镇上买了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