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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银杏树下 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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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没找到他们要的东西。
不是完全没有——关于信息素腺体病变的文献倒是有几篇,但要么是动物实验,要么是几十年前的旧案例,连个像样的临床数据都没有。沈倦翻了三个小时,把书架里所有带"腺体""信息素""木质化"关键词的书都扒了一遍,最后只找到一份1987年的德文论文,连标题都看不懂。
陆砚辞坐在他对面,左手翻着一本英文期刊,右手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他的阅读速度比沈倦快得多,但翻页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把书合上,撑着下巴看沈倦。
"你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他说。
沈倦没理他,把那本德文论文往桌上一摔。"全是废话。"他咬着牙说,"没有一篇提到Omega信息素对Alpha腺体病变的干预作用。连个假说都没有。"
"因为这种情况太罕见了。"陆砚辞把笔记本推到一边,"共感屏蔽手术后出现信息素质变,文献里记载的不到十例。至于用Omega信息素反向干预的……"他顿了顿,"零。"
沈倦猛地抬头:"零?"
"零。"陆砚辞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你别费劲了。这不是靠查资料能解决的问题。"
"那靠什么?"
陆砚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
"银杏树下。"
沈倦愣了一下。那棵银杏树,承载了太多东西。第一次重逢,第一次对峙,第一次陆砚辞失控,第一次沈倦砸了周子坤。那棵树像是他们所有故事的起点和终点,每一次回到那里,都会有什么东西被撕开。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下午四点,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枝头零星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树下那张长椅还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头。
陆砚辞走到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倦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吹一支没有调子的口琴。沈倦把围巾拢了拢——还是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陆砚辞的。他出门前随手拿的,没换。
"你那天为什么转身走了?"他忽然问。
陆砚辞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树枝。阳光穿过枝桠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哪天?"
"银杏树下。"沈倦的声音很轻,"去年冬天。我被那几个Alpha围住的时候。"
陆砚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风很大,你站在树底下,后颈的抑制贴都快被吹掉了。你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他停了很久。风又吹过来,几片残叶簌簌落下。
"我当时走过去了。"陆砚辞说,"走了三步。离你只有三步远。"
沈倦的手指攥紧了围巾的边缘。
"然后我停了。"陆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因为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白茶,混着恐惧的酸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腺体在应激状态下失控了。如果当时我过去,我的信息素会本能地压制你,你会更疼。你的腺体已经够烂了,再被我压一次,可能就真的碎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下面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所以我转身走了。"他说,"不是不在乎。是怕我在乎的方式,会杀了你。"
沈倦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一直以为,陆砚辞转身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嫌弃,是因为他这个"残缺的Omega"配不上S级Alpha的身份。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转身背后,是陆砚辞在"靠近"和"不伤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了。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怕伤你所以走了?"陆砚辞苦笑了一下,"沈倦,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刽子手。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借口。"
确实。
沈倦咬着下唇。他想起那天陆砚辞转身后,他站在原地,银杏叶落在肩头,一片一片,像雪。他想起自己后来是怎么把那枚抑制贴撕下来,扔在地上,用鞋跟碾碎的。他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校医院,怎么签下那份共感屏蔽手术的同意书。
一切的起点,都是那个转身。
"如果那天你没走呢?"他问。
"你不会签那份手术同意书。"陆砚辞说,语气笃定,"你不会恨我。你不会离开。我的腺体不会碎,你的也不会。我们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你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我站在你身后,假装路过。"
他转过头,看着沈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但世上没有如果。"
沈倦沉默了很久。风把最后几片银杏叶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陆砚辞。"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你那天走了三步。今天,你走了回来。"
陆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银杏树下的三步。"沈倦看着他,"你欠我的三步,现在还了吗?"
陆砚辞没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沈倦的方向挪了挪。那一拳的距离,被一寸一寸地吃掉。直到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直到沈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直到那股沉香的味道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他。
"不够。"陆砚辞说,声音闷闷的,"三步太少了。我欠你的,不是三步能还清的。"
沈倦没动。他任由陆砚辞靠着,任由那股带着苦涩回甘的沉香气息钻进他的毛孔。他的腺体在微微跳动,白茶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和沉香缠在一起。
"那就慢慢还。"他说。
风停了。银杏树的枝桠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分了叉的树,根还连着,枝已经各自生长,却又在顶端重新交握。
陆砚辞闭上眼,把头靠在沈倦的肩膀上。沉香的味道平稳而温暖,像一棵树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墙。
"沈倦。"
"嗯。"
"如果我的腺体真的纤维化了……"
"不会。"
"如果真的——"
"我说了,不会。"沈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你赌那70%,我让它变成100%。你记不住我,我就每天重新让你记住。你的腺体要变成木头,我就做你的根。"
陆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空枝桠的声响。
"好。"他说。
夕阳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银杏树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融进暮色里。
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头最末端,还挂着最后一片叶子。它没有被风吹落,也没有被季节带走,只是固执地、倔强地,留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