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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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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落地窗倒映出一对正在用餐的情侣，女孩栗色小卷发，面容白皙娇嫩，男人西装革履，面容英俊出众。两人面前的餐食只是偶尔送入口中，话题倒是很多，没完没了说个不停，显然是认识了很久。
商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小半个钟，还没结束。商祺打开车门，走进饭店，旋转门叮铃一声，迎宾小姐跟上来：“先生你好，请问你有预约吗？”
商祺目不斜视，指着落地水幕的右侧窗台：“我找人。”
抬手间，落地窗旁坐着的男人抬起了头，在看见商祺的一刹那，目光瞬间变得惊异又慌张，“祺、祺祺……”
商祺笑容得体，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云戈又相亲呢？”
李云戈的笑容卡在忐忑与紧张之间，“我……”
“这位是？”女孩抬起眸来，琥珀色的光斑落到了女孩的瞳孔里，眼睛闪闪发光。
商祺夸道：“哇，你好漂亮。”
女孩害羞地笑了，略显娇嗔地瞪了李云戈一眼：“云戈还不快介绍一下。”
“我是他表弟。”商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意，挤着李云戈坐了下来。
“表弟啊！”女孩的笑容更灿烂了，“你们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都这么英俊。”
一聊到家人及其各自亲眷，话题就随意打开了，倒是李云戈的话越来越少，时不时朝商祺瞥一眼，如坐针毡似的偶尔敷衍一个笑容。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女孩很高兴，仿佛已经融入了李家。
三人都出了门，商祺又带上那种揶揄的笑容，“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李云戈踌躇着，故意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钟我还有一个电话会议，淼淼我怕……”
“没关系，”女孩很善解人意，“工作要紧，我自己打车就好了。”
商祺冷笑着转过脸，各式车辆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蠕动，耀眼的车灯拖成一点一点的星光，照亮他眼中的冷意。
演戏演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看看李云戈看上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其实无论是什么样，商祺已经输了。
人家想要结婚生子，俗尘男女都想走的一条幸福大道，他不能去阻拦。
商祺不想再与这对情侣故作姿态，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车辆一路行驶到江边的高层别墅，沿着一排碧绿的香樟树继续向前，后视镜反射出一道强光，那辆车跟了他一路，如今又跟着他顺利驶入这栋戒备森严的小区，除了李云戈还能有谁？当初这栋房子都是李云戈陪他一起选的。
商祺打开了车门，那辆车上的人也跟着下来了，两三步跑过来：“祺祺！祺祺你听我说，那个女孩是我妈背着我约的人，我赶到时才知道，否则我绝对不会过去。”
商祺站在路灯下，面色极淡，“她知道你喜欢男的吗？”
“你还不了解我吗？”李云戈向前一步，把目光皱成无奈无辜的样子，“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商祺忽然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到了李云戈的脸上。
这一掌用尽力气，商祺手心都被震麻了，冷声说：“李云戈，我打你不是因为你背着我跟女孩子约会，不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而是你既然有了新决定，就应该同我讲清楚，我们干脆利落地了断，我不会纠缠你。”
“你现在这样两头欺骗，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我！”
李云戈被打偏了脑袋，额前碎发扫到鬓角，他沉默半晌，才抬起头，“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也是被逼——”
“以后你别再来了！”商祺打断，“我们到此为止。”
转过身，上楼，打开门，商祺先踏进洗手间，洗净脸上的泪水。
走廊的应急灯昏昏地亮着，室内一片昏暗，商祺倒在沙发上，目无焦距地看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又一下，商祺以为是李云戈，正准备关机，屏幕却弹出是群消息，商祺按了一下灯控，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屏幕也已经解锁，是高中同学群，@全员为乡村学校捐书捐款。
商祺百无聊赖地往上翻，诸多同学竟都是一呼百应献爱心。当年他们那一班同学就没有几个条件差的，像是难得给自己放纵的人生增添一点善意，捐出自己不需要的情绪与荡掷的金钱。
再往上翻，还有照片，有土墙灰瓦的学校，被报纸糊上的破窗户，泥泞不堪的操场，还有一张穿着土黄色上衣的小男孩，衣服捉襟见肘小了整整两个号，但笑容很灿烂，举着一盘劣质蛋糕，露出缺失的门牙。
商祺盯着这张照片很久，长按，点了保存。又点开捐赠发起人的头像，商祺对这位同学的印象更深刻——因为他很穷。午饭仅一个馒头，一盘素菜，拼命读书，成绩名列前茅。有人嘲笑，有人钦佩。
后来听说考上某大，毕业后被著名企业邀请去实习，转正没两个月毅然决然辞职，回到乡村当老师。
当时群里有同学问他为什么这样选，他只是回：“我们村里缺老师啊！我不回去就没有人管学生了。”
那是一句很普通、很平凡的话，就概括一个不在意他人眼光，不在意名利浮华的灵魂，更概括了饮水思源，心之所向的人生。
商祺点了添加好友，没过片刻就验证通过。商祺在输入栏中打字：老同学，你是在支教吗？你那里还缺人吗？我可以吗？需要什么证件？
消息一发出，不过30秒，语音通话就拨了过来，商祺呼了一口气，点了接听，听那边道：“商祺？”很是迟疑的语气。
商祺笑道：“是我，怎么很吃惊？”
“是、是的！”郑文华也笑了：“怎么想去支教？就因为那些照片？山里没你想得那么好，很辛苦的，有些地方连电都没有，更别提网络，吃穿住行都很简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我们这种支教不是为了给证书镀金，而是真的在山区工作，至少得坚持一个学期，像你这种富家公子……”
“才一个学期？我还以为至少三年。”商祺笑道：“放心吧！我能坚持。”
“可是儿童教育……”
“我觉得我没问题。我妈以前在教育局工作，也当过老师，当初她怎么教育学生、教育我，我可清楚呢！”
郑文华哈哈大笑：“那行，可惜我这边暂时不缺老师，我给你一个申请支教的网址，有很多地区，你去提交，最晚三天就有结果，通过后我跟你说需要准备什么。”
挂完电话，商祺迅速打开网址，随便选择一个地区填申请，等页面提示完成，商祺动荡的心才缓缓平静了下来，仿佛是用这一刻的心血来潮压制感情的背叛。
三天后，支教批准下来了。一位审批老师给商祺打了电话，再三询问他的意愿，所学专业，支教时限，地点确认等，算是一个电话面试，通过后，商祺按着那个地址买了机票。
没有告诉任何人，商祺独自一人上了飞机。下了飞机转火车，然后又转了一趟大巴，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抵达一个镇子。此时的商祺已经被臭烘、吵闹的大巴磨掉了意气风发与兴奋，然而他没想到，找到镇子上文具店后，竟还要再坐三轮车。
商祺提着行李，看着露天的车斗，默默地打开背包拿出帽子与口罩。
三轮车卷着浓重的尘土，在小山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道路越来越偏僻，乡村仍包裹在深山里。
转到一个岔口，终于停了车，可四下空无一人，山村还远在山脚下，司机大爷调转车头后道：“娃子，你先在这里等着，村里会有人来接你。”
商祺震惊了：“我一人在这里等？”
大爷笑着说：“没事，小梁一会儿就来了，最近村里忙，估计他被什么事绊住了，你再等一会儿。”
商祺等啊等，等到都快要发脾气了，终于从狭窄的小道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弓起腰背，双腿用力蹬踩，由远及近朝这边驰来。
人影越来越近，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快落幕的阳光照在男生的身上，整个人有一种蓬勃飞扬的少年气。他看见商祺老远就扬起笑容，露出一排大白牙喊：“商老师！”
到了岔口，直接用长腿落地当刹车：“你就是商老师吧？不好意思，村里的事太多，让你久等了。”
握过车把的手在身上擦一下才伸过来：“我是村里梁书记的助理，我叫梁栎。”
手掌悬在半空中，商祺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没有接。
有怨气很正常吧？耗了两天的时间，转了那么多趟车，结果还在这荒山野岭等了一个多小时。尽管他知道不该朝这个小村官撒气，可谁让他来得那么晚！
梁栎也察觉到了这个漂亮老师的冷漠，讪讪地笑了下，正要收回手，手掌握了上来，仍是那冷淡的表情：“梁助理你好，我叫商祺，是来你们这支教的老师。”
握上来的手掌柔软而冰凉，梁栎本能低下头，看见一截白皙而秀气的手指，微微一怔，手掌已经缩回去了，梁栎立马又笑呵呵地弯腰提起商祺的行李，一件跨在前胸，一件放在车栏，然后跨上车：“到村委还有点距离，我们只能骑自行车。”
商祺没吭声。
梁栎回头，微微一笑：“坐啊！这路不太平，你抓稳了。”
商祺看着狭窄的自行车后座，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双轮飞快地转动，夕阳横扫到脸上，小村官又开始讲他迟到的原因，村里某家盖的房子多出几厘米占了人家的地皮，两家吵来吵去，结果人家直接把对方的墙给砸了，书记派他去调解……
商祺坐在硌人的车座上，偶尔冷淡地应一声，他对乡村的矛盾并不感兴趣，此刻只想洗个澡倒在床上休息。
到了村口，看见一片灰扑扑的屋瓦，杂乱地坐落在山脚下，一条宽阔的河流涌向下游。上了桥，再往上几步，就看见一户大院门前站着两个人，看见他们都迎上来：“老师终于到了！”
商祺微笑着与他们一一握手，走进院内，晚饭已经备好，方言夹杂着普通话的沟通让商祺时不时露出尴尬的笑容，目光只能转向小村官，梁栎像是习以为常，用普通话给他解释。
一顿饭下来，商祺知道了一位是本村村长，也正是梁栎的父亲，另一位是学校的老师，近两年腿脚不好，又生了肺病，不得不退下来。
此时梁栎的母亲又端来一盘菜，看见商祺碗里的米饭都没少几粒，便热心地说：“商老师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商祺耳尖微微发烫，这些菜过于油腻且辛辣，实在难以下咽，他只能微笑道：“挺好的，谢谢，我已经吃饱了。”
为了掩饰谎言，又借口去洗手间。等商祺从后院回屋时，就听见屋内压着声音，好像是说：“我看是干不长，城里人都吃不了这种苦。”
“是的，”梁栎也接道：“我看他挺嫌弃我们这里的，菜也不合胃口，以后我妈咋给他做饭？”
商祺默不作声踏进屋内，在几人略显尴尬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沉沉地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