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场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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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深夜手表上的试探结束之后，我们的关系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心里明明都清楚对方的心意，却谁都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我的喜欢从来藏不住。愿意主动找他闲聊，旁人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察觉我偏向他。可就算所有情绪都写在一举一动里，想让我直白开口说出“我喜欢你”，完全不可能，想都不要想。家里家教严苛，从小把我捆得死死的，长辈总反复念叨，年少早恋只会耽误学业前程。所以我一直觉得，早恋会辜负所有人的期许。所以哪怕心底翻涌着滚烫的心动，理智也死死拽着我的衣角，让我哪怕再悸动，也不敢往前多踏半步。
而夏亦辰看着在球场耀眼张扬，是拿过省赛第三名的体育二级运动员，可骨子里却裹着旁人轻易瞧不透的自卑，这份柔软只藏在面对我的细碎眼神里。
我们明明攥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心意，却默契地守住了分寸，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提要正式在一起。就把这份滚烫的少年心事，妥帖地藏在心底不上不下的位置，不远不近地守着，任由时间把它裹上一层温柔的糖衣。
那晚聊到凌晨三点，拉扯线索确认彼此心意之后，我还顺势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你想不想要毕业礼物？」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他很快回复：「想要啊。」
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继续打字：「送什么都可以吗？」
他的回答格外坚定：「嗯，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看见这句话，我下意识想起平日里球场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外班女生递过来的零食、贺卡、小挂件，他一概不接，连触碰都刻意避开。我心里生出一点好奇，顺势追问：「那别的女生送给你的东西，你全都拒绝，为什么？」
这条消息发出之后，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回复过来：「我又不喜欢那些女生，为什么要收她们的礼物。」
简简单单一句话，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接受礼物，在他心里等同于接纳对方的心意。不愿意给别人一丝错觉，所以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唯独我的礼物，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收下。
我给他的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一朵红莲花。
我记得以前在小说上看到过，莲子，在古代，是代表“怜子”的，也就是喜欢男子的意思，最适合送给心上人。
我还把自己写的一首情诗，抄在一张小纸条上，藏在了花蕊里。
别人看到的，只是一朵普通的纸莲花。只有我和他知道，这朵莲花里，藏着我整个青春里，没说出口的喜欢。
我没有急着立刻转交给他，心里隐隐期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是中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刷题的氛围越来越浓，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测验调整状态，属于初三的倒计时，一天天缩短。
很快，中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统一安排重新编排座位，巧合的是，我和夏亦辰距离很近，他坐在我的左手边。
考场管理十分严格，入场前统一安检，严禁携带手表、耳机、通讯设备等私人物品。所有个人物品统一放在教室前方指定位置，整场考试大家都需要严格遵守考场规范，专心作答试题。大部分科目我都沉下心认真书写，稳定发挥，只有最后一门综合实践科目相对轻松。这一科成绩不计入中考总分，偏向素养考察，包含劳动、体育、美术、音乐各类内容，偏偏这些领域全都不在我的擅长范围之内。
安安静静写完试卷之后，距离交卷还有一段时间。我按照规则静坐等候，目光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我忽然想起一件之前发生在自习课上的小事。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某天下午自习，教室里允许适当放松调整心态。夏亦辰带来一副自己格外爱惜的耳机，里面存了许多轻音乐。我们班女班长坐在他斜后方，班长一直对他抱有好感，这件事班里不少人隐约有所耳闻。看见耳机，班长便开口，询问能不能借她听一会儿。
面对班长的请求，他只是摇了摇头，拒绝地极其果断。没有多余的解释，丝毫没有商量余地。没过多久，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我，轻轻把一侧耳机递过来，压低音量询问：“要不要一起听？”
我轻轻点头，伸手接过耳机塞进耳朵。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正是那首我们之间很有分量的《命运》。跌宕起伏的曲调缓缓铺展开，熟悉的旋律瞬间将之前所有零碎回忆串联起来。
教室窗户敞开，轻柔的晚风从窗外缓缓吹进来，拂过脖颈，冲淡了密闭教室里沉闷的气息。耳机里的旋律、恰到好处的晚风、身侧安静坐着的少年，那一刻的氛围饱满得恰到好处，安静又绵长。
不用过多言语，这份区别对待已经足够清晰。对旁人保持距离、果断拒绝，独独愿意把珍藏的耳机分享给我，愿意和我共享同一段旋律。极致的偏爱，往往就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对比之中。
我侧耳聆听乐曲，余光时不时能瞥见身旁的夏亦辰。他望向窗外，神色平和，没有喧闹，没有直白的情话。我们共享一只耳机，各自沉默，却不会觉得尴尬。很多想说出口的话，好像都被旋律与晚风承接，不必刻意诉诸语言。
我想起那朵藏有情诗的红莲，还安静收在我的书包夹层里。我原本计划中考结束之后，找机会交到他手上。一朵纸折莲花，一行含蓄小诗，承载我没有勇气当面说出口的心意。不用告白，若是他读懂，自然明白其中深意；若是没能领会，我们依旧可以维持原本自在的相处，不至于陷入难堪。
这就是我们两个人最舒服的距离，迂回、含蓄，永远留有余地。
礼盒里除了写着平安顺遂的祈福便签，还悄悄叠了半朵复刻第一章里的纸红莲花，私心盼着这份藏了心意的小物件，能陪着他顺顺利利度过每个时刻。
进考场的人流乱糟糟地挤在教学楼门口，考生、陪考家长攒成一团，喧闹声裹着夏风飘得老远。
我借着人潮的掩护，快步凑到他身侧，飞快把礼物塞到他摊开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带着微凉的体温，我下意识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又慌忙错开视线，心跳乱得一下下撞着肋骨，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这一幕还是被周围眼尖的同学逮了个正着，细碎的起哄声绕在耳边，暧昧的目光来回扫着我和他的身影。
我外表向来强硬惯了，哪怕心里慌得打鼓，也硬撑着绷紧侧脸线条，装作没听见周遭的动静，低头攥着准考证快步往考场入口走。
他也没出声辩解，只安安稳稳把礼盒揣进校服内兜，任由旁人打趣调侃，既不张扬炫耀，也不刻意反驳否认，只用沉默接住了这份属于我们俩的小秘密。
三天中考落幕，收笔合上最后一张答题卡的瞬间，我的初中时代也彻底画上了句点。散场那天校门口挤满了人，我们被各自的同学簇拥着往不同方向走，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没有挥手告别，也没有多余的叮嘱，只用一个眼神就懂了彼此的牵挂。
往后的人生轨迹好像早在填报志愿时就有了定数：
他凭着亮眼的体育专项天赋，顺利考入全省顶尖的专业体校，一头扎进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里。
我稳扎稳打闯过中考大关，挤进了省重点一中最难进的火箭班。
只是那时的我还没能预料，很多机会转瞬即逝。两个习惯回避心事的人，一旦错过最合适的时机，很多遗憾便再也无法弥补。中考落幕不代表故事立刻结束，只是属于课桌边、考场里、晚风之下的少年时光，正在慢慢走向尾声。
而那朵写满情诗的红莲，还有藏在花蕊里没有说出口的爱慕，也将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成为我反复回想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