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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季杨柳1 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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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宋迟在网吧待了一整个下午。
屏幕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六百八十四。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指节因为攥得太久而泛白。旁边有男生拍桌子喊了一声“稳了”,泡面的汤溅出来,溅到宋迟的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他在那个位子上又坐了十分钟,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十七点二十三分,十七点二十四分。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五月的太阳直直地砸在脸上,热,烫,柏油路被晒出一层薄薄的油光。
杨柳在画室等他。
画室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宋迟爬了六层楼,拐过最后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听见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很密,像春天雨打在树叶上。他放慢了脚步。
门缝里能看到她。
杨柳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马尾辫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被汗黏住了。她左手按着画板边缘,右手捏着铅笔,手腕动得很快,一下,一下,肩膀微微随着笔触起伏。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亮晶晶的。
宋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数她的笔触。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举起铅笔凑近了看,用拇指蹭了一下画纸上的某个角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但他知道她画了一整个下午。
“考得怎么样?”宋迟开口,声音不大,怕吓到她。
杨柳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回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上来。”
她放下铅笔转过身来。宋迟看见她的脸——鼻子尖上沾了一点铅笔灰,左脸颊有一道灰色的印子,像是用手背蹭过,又没蹭干净。她眯着眼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种刚画完一幅画之后特有的、带着一点倦怠和满足的笑。
“你呢?”她说。
“六百八十四。”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够上你想去的那所吗?”
“够。”他走进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低头看她面前的画板。画的是一个窗户,窗外有树,枝桠伸进来,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歪斜。玻璃上有反光,但反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模糊的,坐在某个地方,脸看不清。
“这是哪儿?”宋迟问。
杨柳把画板转过来让他看清楚,指尖点了点窗户右下角那一小块模糊的影子。“这个是你,”她说,“你刚才站在门口,从我这个角度正好看见。”
宋迟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几根线勾勒出的肩膀和头发,没有五官,但他认得那个姿势——靠着门框,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每次等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站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你敲门之前。”杨柳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伸手去够水杯,“我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你才出声。”
“你数了?”
“你每次呼吸声都不一样,”她说,“站着不动的时候呼吸很轻,想说话的时候会先吸一口气,然后顿一下。”她把水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她用手背擦了,那条灰色的印子被抹开更大一片,像一小块褪色的云。
宋迟看着她。画室里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是热的,混着铅芯和松节油的气味。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耷拉着,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
“我报医学院,”他说,“省里那所,分数线刚好够。”
杨柳点点头,把水杯放下。“我填了美院,”她说,“就在隔壁那座城市,火车四十分钟。”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
沉默了一会儿。风扇吱呀转了一圈,又一圈。宋迟看见她手背上的铅笔灰,顺着纹路渗进皮肤里,像一道很浅的河床。窗外的蝉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地连成一片,把整个下午拉得很长。
“志愿表明天交,”宋迟说,“我送你回学校。”
杨柳没说话。她把画板放在膝盖上,又拿起铅笔,在窗户右边加了一笔——一只猫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她画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那一笔该落在那儿。
“宋迟。”
“嗯。”
“你会当很好的医生。”
他看着她,她的脸映在窗户的玻璃里,和外面那棵树叠在一起。叶子在她脸的轮廓上摇着,一片,又一片。她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杨柳。”
“嗯?”
“等开学之后,”他说,“每周末我都去看你。”
她捏着铅笔的手停了一下。窗玻璃上,她的嘴角又翘了翘,很轻,像雨点落在水面上那一瞬漾开的圈。
“好,”她说,“那你要提前说。我周末有时候去写生。”
“那我跟你去写生。”
“你又不会画。”
“我帮你背画架。”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铅笔灰还在她脸颊上,头发还是散的,额角的汗还没干。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棕色,被下午的光照透了,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很圆的石头。
“宋迟,”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看着她。风扇吱呀,蝉鸣很密,画板上的窗户外那棵树在风里晃了一下,又停下。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是,”他说,“等开学以后——”
“为什么是开学以后?”
他停住了。
杨柳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面对画板。铅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她说:“你是不是觉得,高考结束之后说什么都来得及?”
他没来得及回答。
她拿起那支铅笔,在画板的右下角签了一个字,很小,很轻,她写了一个“柳”,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铅笔灰还没有擦掉。
“我等你这句话,”她说,“等了三年。”
画室外面的蝉突然停了一拍,又更大声地响起来。
好久没有写过言情了,不好勿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