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憾为终》澪屿

7、长夜漫漫，风雪无尽

　　所有温柔皆葬于风，所有遗憾，终成余生无解的疤。
　　沈淮结束潜伏任务赶回的时候，只赶上一场清冷简单的葬礼。没有鲜花簇拥，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萧瑟的风卷着落叶，一遍遍扫过冰冷的墓碑。他站在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含笑的眉眼，往日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小时候跟在身后撒娇的小妹妹，那个会把糖果悄悄分给江言，永远待人温和的姑娘，如今只剩下一张安静的相片，安安静静埋于黄土之下。
　　他没有哭，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枪林弹雨不曾让他有过半分退缩，可至亲之人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那份钝痛，一寸寸啃噬着他的骨血。
　　沈挽把那本日记本交到两人手上。纸页已经被反复翻看，边角微微起皱，一字一句，尽数是沈茉压在心底，从未向外人吐露过的心事。那些偷偷奔赴边境的日夜，面对网暴深夜崩溃的独白，还有藏在字里行间，对江言克制又滚烫的心意。
　　江言坐在墓边，一字一句读完整本日记。澜沧江的冷风刮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过往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那些看似无意的消息，那些刻意避开的通话，她一次次不露声色递过来的情报，原来全部都藏着一份赌上自己人生的守护。
　　真相随着日记本慢慢浮出水面，专案组着手整理沈茉留下的全部线索。那些她冒死搜集到的交易路线、人员证据，成为撕开庞大毒网一道至关重要的裂口。可迟来的真相，再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人。
　　部分知情的内部人员为之震动，可外界的网络依旧喧嚣。大部分人看不到这份沉甸甸的牺牲，旧的谣言还在四处流传，寥寥无几的真相声音，很快就被海量的流言淹没。
　　墓园之外依旧是人间烟火，娱乐圈更替不息，新的话题很快覆盖掉旧的风波，世人渐渐遗忘曾经有一位顶流女星，在舆论的漩涡里悄无声息地消亡。
　　只有江言与沈淮清楚，这条缉毒的道路上，除了冲锋陷阵倒在枪口之下的人，还有这样一位身处光亮之中，却无声陨落的无名英雄。
　　埋葬完沈茉的那个黄昏，两个人并肩站在澜沧江边。江水奔涌不息，一如多年前那样冰冷浩荡。
　　“我们要把这张网彻底撕碎。”沈淮的声音沙哑，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悲痛与决绝。
　　江言垂着眼，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警徽。心底除了复仇与正义，又多了一份沉重的亏欠。
　　往后每一次深入险境，每一回潜伏周旋，沈茉的名字都会悄然浮上他们心头。他们带着她未曾完成的期盼继续往前走，要肃清这片土地盘踞的罪恶，要还给她一份迟到的清白。
　　只是往后无数个寒来暑往，在每一个喧嚣落幕的深夜，他们总会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一个姑娘，站在万丈星光之中，拼尽全部，守护身处黑暗里的他们，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世间再无沈茉。
　　只留无尽遗憾，岁岁年年，随江水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