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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暴风雨前的 ...


  •   周律发现那条异常数据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本来已经准备关电脑了。白天在公益机构处理了一整天数据,晚上回来又帮孙阳调试了一台旧路由器的固件,眼睛有点发涩。他把最后一组日志文件归档之后准备合上屏幕,余光扫到后台监控系统的信息流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灰色标记——来自"巢寓集团"内部服务器的一条加密通讯记录,数据包的大小异常,加密级别比普通业务往来高出两档。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条记录。加密层数比他预想的要深,但路由追踪显示通讯的发出端是巢寓总部的合规部服务器,接收端的外部IP地址被多层代理掩盖了。他花了大约七分钟解析了表层信息,在一组加密数据块的头部发现了三个字:"黑镜·回传"。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黑镜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陆知秋被调查、黑镜的工商信息被冻结、赵恺的权限被收——但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一个月后还有人在用黑镜的内部编码格式从巢寓的服务器向外发送加密数据,这说明那条线没有完全断。有人在黑镜的残骸下面继续交换信息,用一个旧的名字当外壳,传输新的内容。

      他记录了那组加密数据包的完整路由信息、时间戳和数据包大小,然后退出界面,关掉了所有窗口。他没有继续深挖——凌晨一点多、单手操作、没有备用网络环境,继续追查的风险太高了。他做完了能做的记录,然后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

      他没有失眠。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半杯,剩下半杯放在桌面上,然后上楼回房间睡觉了。躺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老街路灯的光,然后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周律坐在厨房桌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片烤过的吐司。他等陈默下楼煮粥的时候把电脑打开了,屏幕光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柔和很多。他把昨晚记录的数据路径展示给陈默看,手指点了几个关键节点。

      "有人在用黑镜的旧协议从巢寓内部向外传数据。"周律说,声音不高但清晰,"加密方式还是他们以前用的那套,没有换。"

      陈默正在往锅里倒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米袋悬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把米倒完、把锅盖盖好,走到桌边看屏幕。"你昨晚发现的?"

      "凌晨一点。记录完就睡了。"

      "你没连夜查?"

      "没有。"周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连夜查容易出错。而且那组数据在那里已经待了至少两天了,不差一晚。"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条数据路径看了一遍。他看不懂加密协议和路由追踪的细节,但他看到了"黑镜"和"巢寓"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条信息流里。"你觉得这条线是谁在走?"

      "赵恺的权限被收了,但他的技术接口还在。可能是他找以前的同事帮他转发的,也可能是黑镜那边还有人没被抓干净。"周律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我需要多一些样本才能确定它的发送规律。如果有三天以上的数据,就能判断它是不是定时发送的。"

      "那你先观察。不急着动。"

      "嗯。先观察。"

      苏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外套,准备出门买菜。她看到两人围着电脑坐在桌边,脚步放慢了。"怎么了?"

      陈默说:"周律发现巢寓那边还有人在用黑镜的老通道传东西。"

      苏打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也坐了过来。她听周律简短地复述了一遍昨晚发现的过程,听他说完那句"记录完就睡了"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没追?"

      "没追。信息量不够,追了打草惊蛇。"

      苏打点了点头。她从桌上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那你继续看着。等足够多了再动手。"

      那天上午,周律把门禁系统的监控日志和网络流量记录做了交叉比对。他没有直接追踪那条加密数据的内容,只是记录它的发送时间规律、数据包大小的变化趋势、以及路由路径是否有规律性的跳跃。他在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存了当天的观察记录,文件夹命名格式是"日期-观察对象-编号",没有在文件名里写任何敏感词。

      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晨光晒透了,叶面上的露珠正在慢慢蒸发,留下一圈浅淡的水痕。厨房里的粥已经煮开了,米粒在沸水里上下翻涌着,白雾从锅盖边缘升起来,把窗玻璃糊了一层薄薄的湿润。

      苏打出门买菜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蹲下来在那只灰色野猫面前放了一小撮猫粮。猫正在梧桐树根旁边打盹,闻到气味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猫粮,然后低下头开始吃了。苏打蹲在它旁边看了几秒,站起来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新鲜的鲫鱼和一把小葱。她把东西放进厨房水池里的时候问了一句:"那条线怎么样了?"

      周律坐在电脑前面正在看第二组数据样本,头也没抬地说:"第二组也出现了。发送时间比昨晚那组晚了大约十二小时,模式一致。"

      "你能确定是同一个发送者吗?"

      "加密证书的哈希值一致,大概率是同一台机器。"

      苏打把鱼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刮鳞。刮刀在鱼身上发出均匀的"唰唰"声,鱼鳞被水冲走的时候在白色搪瓷盆底聚成一小片银灰色的扇形。她刮完鱼鳞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老街和往常一样安静,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裁缝铺的赵大爷正在门口晒一条刚洗好的蓝色床单。

      她低头继续处理鱼了。

      那天下午,周律又把第三组数据样本录入了观察日志。三组数据的时间间隔、数据包大小、路由路径基本一致,像一辆定时发车的夜班车,每晚同一时间从同一站台出发,沿同一条轨道运行。他没有拦截那组数据,只是记录了它经过的每一个节点,像在画一张新的地图,留白的部分还没填完,但轮廓已经清晰了。

      黄昏的时候他把电脑合上了,走到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被夕阳染成深绿色,叶尖微卷,像一排在阅读完一整天光线之后正在慢慢合拢的手掌。他在窗台前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下了一楼。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切菜了。案板上的东西正在被切成各种形状——片状、条状、块状,按照各自该有的尺寸落在各自该去的碗里。周律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说关于数据的事,他在水池边洗了手,然后从碗柜里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面上。今晚有人煮了鱼汤,汤色奶白,葱花浮在汤面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默从汤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米饭上,嚼了两下之后说了一句:"那条线今天还在走?"

      周律夹了一筷鱼肚,吹了吹热气,咽了之后说:"还在。第三组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它?"

      "再等两天。"周律低头夹了第二筷,"等它的规律足够清楚之后再动。"

      苏打把鱼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面的热气把她鼻尖熏得微微发红。她把碗放下之后说:"那这两天我先不出远门。"这句话像一颗被轻轻放在桌面边缘的石子,没有发出撞击声,但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不高不低的、刚好能被所有人看到的地方。

      晚饭吃完之后,周律照常去洗了碗。他把碗碟冲干净、扣好、擦干灶台。做完这些事之后他回房间之前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监控系统还在安静地运行着,信息流里没有新的异常标记。他合上屏幕盖子,推开了房间门。

      走廊里的夜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软木板上那三页官方文件上,把"历史建筑预备名录"几个字照得清清楚楚。他从板前走过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走过去的瞬间,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收集低语、但还没有把听到的声音翻译出来的安静接收器。

      他回到房间之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老街的灯已经全亮了,路灯的光落在青砖地上,把那只灰猫的影子拉成一道扁平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轮廓。他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在那天的记录页下面加了一行字:"第三天。模式稳定。拟于第五日行动。"

      写完那行字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了抽屉里。手绳上的那颗木珠在灯光下安静地待在腕骨内侧的位置,像一枚没有刻度、但已经校准好了方向的、正在等待指针落定的表盘。

      他站起身关了灯。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书桌桌面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那道银白色正好落在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把封面角落折了边角的那一页照得微微透光。

      老街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丝,把窗帘边缘带了一下又放下来了。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片,然后重新恢复了不动。像整条街一样,正在安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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