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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少爷 谣言不可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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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反正你的腺体还没完全分化,刚好和星阑配型,又不是让你没了腺体,只是和他互换一下。”
“你做了这个手术,我就娶你。”
最后一句话像坏掉的磁带,在耳边反复拉扯。
时亿猛地睁开眼。
雨水砸在脸上,冷得刺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膝盖先软了下去,整个人摔进地上的积水里。
泥水溅起,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侧,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被衬得更白。
疼。
身上疼,脑子也疼,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
时亿扶着墙缓了几秒,才在一阵混乱的记忆里,看见了地上那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
手术知情同意书。
姓名那栏,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
时亿。
腺体手术?
时亿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见过绑票的,见过仇家套麻袋的,还真没见过一睁眼就有人替他预约器官互换的。
更离谱的是,他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记忆告诉他,这不是绑架,是“家里人”给他安排的。
亲生父母默许,名义上的未婚夫劝哄,大哥冷眼旁观,理由也很体面,乐星阑有基因病,需要他的腺体。
而他,刚被找回乐家的真少爷,只需要懂事一点,识趣一点,感恩一点,最好连疼都别喊。
时亿捡起那张纸,指尖慢慢收紧。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狭窄肮脏的巷子,油渍斑斑的垃圾桶,乱停的代步车,还有头顶逼仄压下来的旧楼,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淌,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霉味和某种廉价药剂的气味。
往前几步,一间黑诊所亮着灯。
白底红字招牌上写着无痛手术,腺体手术几个大字被圈得格外醒目,像生怕路过的人不知道这里能把人身上最要命的东西摘下来。
时亿看着那招牌,脑子里忽然咔哒一声。
这场景,他见过。
几分钟后。
时亿:“......”
好消息:他不是被仇家打包扔来的。
坏消息:他穿进了表妹之前分享给他的那本同名ABO小说里。
他当时是皱着眉看完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书里有个炮灰万人嫌,也叫时亿,是被抱错的豪门真少爷。
亲人嫌他粗鄙,未婚夫嫌他麻烦,所有人都觉得他挡了假少爷乐星阑的路。
他存在的意义很简单。
搞事,挨骂,衬托主角受善良,顺便把自己的腺体送出去,最后腺体感染而亡,成全主角攻受间的生命大和谐。
而那个主角受,就是同样被抱错的假少爷,乐星阑。
时亿揉了下被雨水泡得发痒的眼角。
所以现在,是原主刚被找回不久,乐星阑被查出基因病,乐家准备让他换腺体的剧情点?
真够热闹的。
“喂,不想买这家的,要不要看看我的货?”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亿抬眼。
来人一头杂毛,穿着件过宽的大衣,鼻梁上架着副歪眼镜,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悄咪咪打开大衣口子,边开边说:“我看你犹豫半天了,犹豫是对的,他家差评多,买了就是冤大头!”
“别的我不说,我这可是精品,用过都说好!外国货,见效快,一颗顶三天,要不要?新人给你打九折!”
大衣里挂着大大小小一堆药丸,颜色齐全,包装朴素,功效不必细说。
时亿太阳穴抽了抽。
他往杂毛身后一看,才发现玻璃门另一边还贴着男性隐疾四个大字,红得发亮,占满了半扇门。
他刚才只顾着看腺体手术,完全忽略了旁边那排延时、大力、重振雄风的广告。
难怪被误会。
时亿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湿透的知情同意书,下一秒,他把纸撕成碎片,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很慢,也很斯文。
杂毛看得眼睛一亮。
这人虽然淋得狼狈,脸色也白得像刚从医院逃出来,可那张脸实在好看,丢个垃圾都像在参加什么世家晚宴。
结果这位参加晚宴的贵公子抬起头,冲他一笑。
“你哥哥我腰好,肾好,身体好。”时亿语气懒洋洋的,“七天七夜不下床,你看我是需要的人吗?”
杂毛:“......”
杂毛觉得自己好心错付。
这人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他盯着时亿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靠墙都像没骨头的站姿,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懂。
嘴硬。
干他们这行的,最不缺这种脸皮薄的顾客。
杂毛左右看了看,迅速上前,把一张卡片塞进时亿衣兜,压低声音:“行,那你对象需要的时候再找我,我照样给你打折。”
说完,他顶着一头杂毛风风火火跑过街角,眨眼就没了影。
时亿低头看了眼衣兜。
原来人在无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点笑意从眼尾散开,倒是把刚才压在胸口的阴冷冲淡了几分。
他走出巷子,从衣兜里翻出手机,手机又旧又沉,通讯录少得可怜。
时亿试探性拨了警察局电话。
通了。
他靠在墙边,抬眼看着不远处那家黑诊所,声音平稳。
“喂,您好,请问是警察局吗?对,我要举报一家腺体违法交易诊所,地址在......”
既然乐家喜欢替他安排人生,那他也安排一下乐家的手术地点。
*
几分钟,足够时亿把手机摸清楚。
破是真的破,型号老,功能少,连上网都费劲,更不用说下载软件,联系人一页就能翻完,干净得像刚买的新机。
他正划着屏幕,有消息弹了进来。
备注大哥的人问:人呢?
时亿看了一眼,没回。
两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一条。
大哥:你以为耍小性子不回来,就能逼星阑离开吗?告诉你,不可能!赶紧回来,星阑还在等你。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味。
乐泽,乐家长子,他名义上的大哥,典型的世家公子做派,最讲体面,也最会用体面压人。
一直被他护在心尖上的乐星阑突然被告知不是亲生的,而真正的弟弟是个从小乡村找回来的粗鄙少年,这让乐泽怎么接受?
原主刚回乐家时,自卑,又不懂规矩,在他们那个圈子闹了不少笑话,乐泽心高气傲,觉得丢人,从那以后便一直把原主当成耻辱。
无论原主怎么讨好,落在他们眼里,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笑话。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时亿终于想起今天本该发生什么。
按照原剧情,做完手术的原主会被送回乐家。
乐星阑一直等在院子里,见他回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红着眼,说不愿意让他受委屈,说自己可以搬走,也不愿意接受他的腺体。
多善良。
多懂事。
一个刚被割走腺体的人站在那里,疼得脸色惨白,另一个什么都没失去的人红着眼说不愿意。
最后心疼的却全是后者。
原主当然会崩溃。
他们大吵一架,被父母训斥,被兄弟数落,被下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乐星阑再适时昏倒,被送进医院,而他,从此坐实善妒、不识好歹、容不下人的名声。
好一场戏。
戏台都搭好了,就等他这个炮灰回去挨骂。
时亿关掉消息,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他可不打算自讨没趣,去当那只被围观的猴子。
他们爱哭哭,爱闹闹。
他先找个能上网的地方,把这世界的情况摸清楚。
网吧不远。
司机师傅一路从后视镜里看他,越看越皱眉,到地方时,终于没忍住,苦口婆心劝了他一番。
“小伙子,身体是自己的,爱情能顶个鸟用?你还年轻,以后路长着呢,什么样的好人遇不到?别糟践自己了啊!”
“下着雨也不躲躲,傻不傻。”
时亿刚扫码付完钱,闻言一顿。
他抬眼看过去。
司机师傅从副驾驶上摸出一顶黑色鸭舌帽,硬塞给他:“戴着,别嫌丑,挡雨。”
帽子上还印着四个字。
随叫随到。
时亿看了两秒,笑了笑。
“谢谢师傅。”
被人关心的感觉不赖,他抬手摆正帽子,压低帽檐,向近处的网吧走去。
网吧不大,里面坐满了人。
烟味、汗味、泡面味一起扑过来,按理说这些都正常,可时亿鼻尖一动,却闻到了更多东西。
花香、菜味,还有一股重得离谱的蒜味,像有人吃了一整盘蒜,带着一身气味来上网。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属实不太好闻。
时亿轻轻皱了下眉。
他只怪自己嗅觉太好。
前台低着头,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亿敲了敲桌面,顺手从柜台旁抽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包夜,加上这包烟和打火机。”
前台没反应。
时亿提高音量:“网管?”
“哎哎,这么大声干什么,又没......聋。”
前台不耐烦地抬起头,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卡住。
他看着时亿。
时亿也看着他。
前台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想吃瓜又不敢太明显的兴奋。
这不正是他刚才网上冲浪刷到的乐子人吗?
乐家那个刚被找回来的真少爷。
据说抄袭、闹事、逼假少爷离开,还为了抢婚约闹到全校皆知。
网上照片糊得要命,骂声倒是一条比一条清楚。
可眼前的人戴着顶廉价鸭舌帽,脸色苍白,唇边还叼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怎么看都不像评论区里那个蠢得跳脚的炮灰。
前台反应很快,立刻开机:“开机是吧!稍等!”
他假装不认识,手上敲键盘,嘴上却没忍住:“小哥,我有个朋友是A大学生,听说A大今年联谊活动是乐家那两位少爷策划的,你说之前被找回来那个才被爆出抄袭,这次活动他怎么还有脸参加?”
话说完,前台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时亿随口哦了一声。
“闲的。”
前台:“......”
就这?
他还想再旁敲侧击几句,时亿已经付了钱,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也不点燃,转身往里走。
前台那点八卦被噎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时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书里提到过,原主参加过一个校园网络评选,制作的短片被曝抄袭,顿时激起群愤。
他的名声本就不好,这件事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各种谩骂像潮水一样涌来,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业,原主成绩一落千丈,只能休学息事宁人,最后还是在乐星阑的帮助下,才证明他是被诬陷的。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骂过他的人不会道歉,看过热闹的人不会记得,乐星阑反而因此多了一个善良大度的名声。
他叼着烟,坐到角落的机位上,没急着开网页,而是先摸出那张被杂毛塞进兜里的小卡片。
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需要什么都能找我。
时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世界烂归烂,倒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前台还在偷偷看他。
网上骂声那么凶,主人公却像没听见似的,鸭舌帽压着眉眼,遮不住那点锐利,脸色是苍白的,背影是单薄的,衣服皱皱巴巴,走路也松松垮垮,可偏偏没有半点狼狈。
像一把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刀。
锈没生出来,刃先亮了。
前台摇摇头。
真人和网上说的也太不一样了。
谣言不可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