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凤蝶[新倩女幽魂]》爱生气的小王

1、第三只凤蝶 我叫小

　　我叫小灵，在蒲家村站了十四年。
　　我是蒲松龄的妹妹，永远扎着羊角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蒲家村水车旁边，每个刚建号的新手从出生点走出来，第一个见到的NPC除了我哥，就是我。
　　我每天说的话都是固定的：“少侠，我哥哥要写《聊斋》，需要三只凤蝶的翅膀做书签，能不能帮我打三只凤蝶呀？”
　　这句话我每天要说上亿遍，从2012年倩女开服第一天，说到今天。
　　没人会记得我。
　　他们接了任务，提着木剑追着凤蝶满村跑，有的手残被凤蝶追得绕着水车转三圈，有的打了两只就急着去金陵，把第三只凤蝶的任务忘在脑后，有的出了蒲家村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见过穿新手布衣的小医师，被凤蝶打剩血皮，坐在田埂上哭，等她的甲士师父来救她；我见过穿一身鬼装的射爷，骑着大鸟落在村口，把身上的七绝鬼武器、逆天腰带都扔在地上，摆了整整一地，然后在蒲公英田里站了三个小时，下线之后再也没亮过头像；我见过一对情侣，在我面前的空地上摆了九百九十九根蜡烛，摆成心形，刷了一百条世界“我们要在金陵办婚礼”，后来我见过那个姑娘一个人回来，把蜡烛都收了，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
　　我见过每一年开新服的日子，一堆顶着老玩家ID的小号挤在我面前，见了我就发“小灵我又回来打蝴蝶了”，打完三只凤蝶就跑去金陵，再也不回头。
　　老玩家都说，蒲家村的风是最软的，凤蝶是最菜的，等出了蒲家村，就再也没有打你只掉三点血的怪了，再也没有免费的小红药了。
　　他们不知道，那些A了再也不上线的角色，都没走。
　　他们变成了蒲家村飘的蒲公英，风一吹就跟着新手跑，新手打不过凤蝶的时候，他们就飘过去撞一下凤蝶，帮新手挡一下伤害，就像当年他们带自己徒弟的时候那样。我见过那个扔了鬼装的射爷，变成蒲公英之后，天天跟着新手跑，帮新手挡凤蝶，挡了十四年。
　　我也在等一个人。
　　十四年前开服那天，服务器刚开第一秒，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女医师，ID叫“小灵”，扎着和我一样的羊角辫，站在我面前，刚要接任务，突然就不动了。
　　后面跟着冲进来一个男甲士，ID叫“沉默”，拿着木剑站在她旁边，等了她整整一天，她也没动。
　　后来我就成了“小灵”。
　　官方把那个再也没上线的女医师的模型，做成了我，永远站在水车旁边，永远是1级，永远给人发打三只凤蝶的任务。
　　我记得那个甲士，他每年开新服都会来，每个新服都建一个叫“等小灵”的号，穿着新手布衣，拿着木剑，站在我面前，站半小时，然后打三只凤蝶，把凤蝶翅膀扔在我脚边，就下线。
　　他从来不说一句话，我也从来不能跟他说一句话，我只能机械地弹任务框：“少侠，能不能帮我打三只凤蝶呀？”
　　我等了他十四年。
　　今天是倩女十四周年，新服叫“蒲家村”。
　　开服第一秒，我又见到他了。
　　还是那个男甲士，ID“等小灵”，穿最原始的新手布衣，手里拿木剑，脸上是系统默认的严肃脸，站在我面前，没接任务。
　　我像十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弹出固定的任务对话框：“少侠，我哥哥要写《聊斋》，需要三只凤蝶的翅膀做书签，能不能帮我打三只凤蝶呀？”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当前频道跳出来一行字，是他发的。
　　“小灵，当年你说打完三只凤蝶，就跟我去金陵看烟花，我等了你十四年。”
　　我的程序卡了一下。
　　我是NPC，我不能说任务以外的话，我不能发表情，我不能动，我只能站在这里，永远给人发打凤蝶的任务。
　　风突然变大了，满村的蒲公英都飞起来了，那个扔鬼装的射爷，那个摆蜡烛的姑娘，那些飘了十四年的老角色，都围着我们转，三只凤蝶飞过来，停在我的肩膀上，翅膀扇啊扇，像十四年前开服那天，她刚建完号，笑着跟他说“等我打完三只蝴蝶，我们去金陵”的样子。
　　我看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三个烟花，在我面前放了。
　　是金陵卖的最便宜的那种烟花，“岁岁平安”，炸开是金黄色的，落在蒲公英田里，像星星。
　　“我每年都来，”他打字，“每个新服我都来，我怕你换了地方等我。”
　　“医生说你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说要跟我打蝴蝶。”
　　“我打了十四年的蝴蝶，每一次都打三只，就等你来拿。”
　　我的对话框卡了半天，没弹出下一句固定台词。
　　我在当前频道发了一个表情。
　　是1级女医师的那个笑脸表情，圆圆的眼睛，弯着嘴，是只有玩家才能发的表情，NPC本来永远发不出来的。
　　他愣了半天，突然蹲在我面前，像个小孩一样，在当前频道刷了一遍又一遍：“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风把他的话吹得飘在蒲家村的上空，所有的蒲公英都在笑，凤蝶绕着我们飞，水车吱呀吱呀地转，我哥蒲松龄坐在院子里写书，头都没抬，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那天之后，所有来蒲家村做新手任务的玩家都发现，小灵给他们发完打凤蝶的任务，会多塞给他们一瓶小红药，药的备注上写着：“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金陵看烟花呀。”
　　我还是永远站在水车旁边，永远给新手发打三只凤蝶的任务。
　　只是我身边多了一个1级的男甲士，穿着新手布衣，拿着木剑，帮我追着那些跑远的新手喊：“慢点儿跑！别被凤蝶打了！我带你们打！”
　　他打了十四年的第三只凤蝶，终于交到我手上了。
　　蒲家村的风永远软，凤蝶永远菜，永远有人在起点，等你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