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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纸嫁衣 ...
纸嫁衣23:石狮鬼嫁
第七章红眼
蔡猫是在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的。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泉州”。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贴在话筒上,刻意控制着气息。
“喂?哪位?”蔡猫又问了一遍。
呼吸声停了。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蔡猫……救我……”
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蔡猫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姐姐的声音。
“姐?!”他猛地坐起来,“姐!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清晰,也更绝望:
“蔡猫……我在海底……我好冷……救救我……”
“姐!你在哪里?!我怎么救你?!”
“石头房……来石头房……带一盏红灯笼……”
电话断了。
蔡猫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没有那条通话。那个陌生号码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三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海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咸腥和寒意。
他起身,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从储物间里翻出一盏旧灯笼——是去年七月初七放完红灯笼后,顺手带回来的那盏。
他没有多想,拿着灯笼出了门。
车子在凌晨的公路上疾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流动,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蔡猫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他的脑子里全是姐姐的声音——“我在海底……我好冷……救救我……”
姐姐不是已经嫁海了吗?她不是已经成为海夫人了吗?她怎么会打电话来求救?
除非——嫁海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车子在东埔村的土路上停下。蔡猫跳下车,拿着灯笼,朝海边跑去。海风很大,吹得灯笼的纸面啪啪作响。他跑到石头房的位置——但石头房已经不在了。去年那场大火将它烧成了废墟,只剩下几段焦黑的残墙,像骷髅的肋骨一样戳向天空。
他站在废墟前,喘着粗气。
“姐!”他喊道,“我来了!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声,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他举起灯笼,环顾四周。月光下的海滩空荡荡的,只有灰黑色的沙子和散落的贝壳。远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
在海面上,有一点红光。
很小,很微弱,像是一盏漂浮的灯。
红灯笼。
蔡猫脱掉鞋,走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但他没有停下。他朝那点红光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部、胸口。他举起灯笼,让它不被海水浸湿。
红光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盏红灯笼,和他手中这盏一模一样。灯笼漂浮在海面上,纸面完好无损,里面的蜡烛在燃烧,火焰是红色的,像一只眼睛。
灯笼下面,有什么东西。
蔡猫屏住呼吸,靠近那盏灯笼。
他看见了。
灯笼下面,是一只手。
苍白的手,五指张开,从水下伸出来,握着灯笼的竹柄。
蔡猫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只手动了。它缓缓松开灯笼,朝蔡猫伸来。
蔡猫想要后退,但海水缠住了他的腿——不是海水,是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从水底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低头。
水下的黑暗中,有一张脸。
青白色的皮肤,黑色的嘴唇,红色的眼睛。
林秀珠。
但又不是林秀珠。
她的脸比上次见到时更……完整了。皮肤不再是那种泡了很久的浮肿状态,而是紧致的,甚至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是纯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红。只有那双眼睛——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蔡猫。”她开口了。声音从水下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你又来了。”
“我姐呢?”蔡猫问,“她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在海底,她说她好冷——”
“你姐很好。”林秀珠打断他,“她现在是海夫人了。她有自己的宫殿,有自己的仆人,有自己的职责。她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刚才的电话——”
“是我打的。”
蔡猫愣住了。“你……你模仿我姐的声音?”
“对。”林秀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你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逃走了。”林秀珠说。她的身体开始上升,从水中浮起,直到她的脸与蔡猫的脸平齐。她的头发在水中飘散,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你姐姐用嫁海换你的命。但那不是我要的交易。”
“你要什么?”
“我要你。”
林秀珠伸出手,抚摸蔡猫的脸。她的手指冰冷,带着海底的寒气。“你姐姐成了海夫人,获得了自由和权力。我呢?我还是那个被困在海底的冤魂。这不公平。”
“所以你要我替代你?”
“不。”林秀珠微笑,“我要你做我的新郎。”
蔡猫的瞳孔骤然放大。
“海夫人嫁给了海。我呢?我也想嫁。但我嫁不了海——海已经有了新娘。所以我需要一个新郎。”林秀珠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头。“你,蔡猫,蔡家的儿子。你来做我的新郎。”
“你疯了。”蔡猫说。
“也许吧。”林秀珠说,“但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安排。你姐姐嫁给了海。你嫁给我。我们蔡家——哦不,你们蔡家,就彻底还清了债务。”
“我不会同意的。”
“你没有选择。”
林秀珠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蔡猫感到自己的下颌骨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可以选择死。”林秀珠说,“或者选择做我的新郎。你自己选。”
蔡猫咬着牙,没有说话。
林秀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她说,“三天后的午夜,在这里,给我答案。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去找你姐姐。海夫人的位置,也可以换人坐坐。”
她沉入水中,消失在黑暗中。
缠住蔡猫双腿的头发也松开了。
蔡猫跌跌撞撞地退回岸上,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蔡猫没有回厦门。他在东埔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一间简陋的房间,一张床,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落满灰尘的窗台。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看起来很平静,但蔡猫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动。
林秀珠要嫁给他。不是冥婚,是真正的婚礼——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婚礼。如果他答应,他就会成为林秀珠的新郎,永远留在海底。如果他不答应,林秀珠会去找姐姐,威胁她的位置。
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既能救姐姐,又能摆脱林秀珠。
他想起泉州陈文彬老先生。老人是纸扎世家,对闽南的冥婚习俗了如指掌。也许他知道破解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蔡猫驱车赶往泉州。
陈记纸扎店的门关着。蔡猫敲了很久,没有人应答。他绕到后门,发现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架子上摆满了纸扎品——纸人、纸马、纸轿、纸房子。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活的,随时会动起来。
“陈爷爷?”蔡猫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后院。院子里,那间供奉陈慎独灵位的小屋门开着。
他走进去。
陈文彬坐在神龛前,背对着门。
“陈爷爷?”蔡猫又叫了一声。
老人没有动。
蔡猫走上前,绕到他面前——
陈文彬死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垂,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嘴唇是紫色的——已经死了很久了。
蔡猫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神龛上,陈慎独的灵位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灵位——“先考陈公文彬之位”。
灵位前,压着一张纸条。
蔡猫颤抖着手,拿起纸条。
纸条上是陈文彬的笔迹,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蔡猫,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林秀珠来找过我。她要我帮她制作一套新郎的纸嫁衣。我拒绝了。她杀了我。
我知道她会去找你。你是蔡家最后的血脉,她不会放过你。
但我留下了一个办法。在我父亲的遗物中,有一本手稿,记录了海嫁娘的真正起源。海嫁娘不是海的新娘——她是海的囚徒。海用她来收集新娘,但她自己从未获得自由。
要彻底消灭海嫁娘,需要毁掉她的‘魂核’。魂核是她怨气的凝聚,藏在她沉海时的棺材里。找到那口棺材,毁掉魂核,她就会彻底消失。
棺材在东埔海外,坐标我写在手稿最后一页。
小心。她不会让你轻易找到的。
——陈文彬绝笔”
蔡猫攥紧纸条,手指关节发白。
陈爷爷死了。因为拒绝帮林秀珠制作嫁衣,被她杀了。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必须找到那口棺材,毁掉魂核。
他只有两天时间了。
蔡猫在陈记纸扎店翻找了整整一天,终于在神龛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本手稿。手稿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那里画着一张海图,标注了棺材的位置——东埔海外东南方向约五百米,水深约三十米。旁边有一行小字:“棺内有魂核,赤色,如鸡卵大小。毁之,海嫁娘灭。”
蔡猫将手稿复印了一份,原件放回原处。他对着陈文彬的遗体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开了纸扎店。
他回到东埔,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距离林秀珠给他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
他联系了厦门的那家潜水装备店,又租了一套潜水装备。店主认出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小伙子,那片海域……不太平。你上次去已经够冒险了,这次还要去?”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蔡猫说。
店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农历七月十三,深夜十一点。
蔡猫带着潜水装备,来到了东埔海边。
海面很平静。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层银色的纱。远处,海平线上有一层薄雾,将天地融为一体。
他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检查了潜水电脑表和照明灯。腰间别着那把□□——和上次同一把。他还带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那份海图的复印件。
他站在海边,深吸了一口气。
海水很冷。即使穿着潜水服,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他按下BCD的排气阀,开始下潜。
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海底出现在照明灯的光束中。
这里的海底和上次不同。不再是红沙,而是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淤泥中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珊瑚,颜色暗淡,像是生了病。
他打开海图复印件,对照坐标。
东南方向,大约五十米。
他踢动脚蹼,朝那个方向游去。
越往前,海水越浑浊。照明灯的光束只能照出三四米远。周围的黑暗像一堵墙,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淤泥中,半埋半露。
是一口棺材。
棺材是木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淤泥和水草。但透过淤泥,还能看见棺材上原本的漆色——红色。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棺材的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蔡猫游近棺材。
他用手电筒照向棺材内部。
里面是空的。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层黑色的淤泥,沉积在棺材底部。
但棺材的内壁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字,用利器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蔡猫凑近去看。
那些字,是林秀珠写的。
“庚寅年七月初七,我被关进这口棺材。他们把我绑起来,用布塞住我的嘴。棺材盖合上的时候,我听见曾祖父——不,蔡永福——在外面说:‘秀珠,对不起。蔡家欠黄家的债,只能用你来还。’”
“棺材被沉入海底。海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我开始窒息。我挣扎,我用指甲抠棺材盖,指甲断了,手指流血了。没有人来救我。”
“我死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我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棺材里,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是在喊救命。但没有人听见。”
“我的怨气凝聚在棺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越来越浓,最后形成了一个核——魂核。它是我所有怨恨的集合。它是我存在的核心。”
“魂核藏在棺材底部的暗格里。如果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的棺材。你一定是来毁掉魂核的。”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魂核毁掉的那一刻,我会彻底消失。但同时,被你姐姐镇压在海底的另外四十八个冤魂,也会同时释放。她们会涌向海面,涌向岸上,寻找新的替身。”
“你毁掉魂核,就等于释放了四十八个海嫁娘。”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蔡猫的手停在半空。
四十八个冤魂。四十八个海嫁娘。
如果毁掉魂核,林秀珠会消失,但另外四十八个冤魂会释放。她们会寻找新的替身,新的新娘。会有更多的女子受害。
如果不毁掉魂核,林秀珠会继续存在。她会强迫他做她的新郎。她会威胁姐姐的海夫人位置。
他该怎么办?
他坐在棺材边,脑子一片混乱。
照明灯的光束在棺材内壁上晃动,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那些字的间隙中,他看见了另一些字——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凑近去看。
那些小字写道: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同时解决两个问题——找到海之心。海之心是海的力量源泉。它控制着所有嫁海女子的灵魂。如果你能摧毁海之心,所有被海束缚的灵魂都会获得自由。包括那四十八个冤魂,包括你姐姐,也包括我。”
“海之心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告诉你——海夫人。你姐姐。”
蔡猫抬起头。
姐姐。
她现在是海夫人了。她知道海之心的下落吗?如果他知道海之心的位置,就能摧毁它,释放所有被束缚的灵魂。
但他怎么才能见到姐姐?
他想起姐姐嫁海前对他说的话——“每年七月初七,来海边放一盏灯笼。我会看见的。”
明天就是农历七月十四。距离七月初七还有……将近一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必须现在见到她。
他想起那盏红灯笼。林秀珠用红灯笼把他引到海边。也许,他也可以用红灯笼,把姐姐引出来。
他浮上水面,游回岸边。
他拿起那盏红灯笼,点燃里面的蜡烛。
灯笼亮起来,发出红色的光。
他举起灯笼,对着大海,喊道:
“姐!我是蔡猫!我需要见你!求你出来见我一面!”
海面平静如镜。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他跪在沙滩上,灯笼放在身边,双手捂着脸。
“姐……”他的声音哽咽,“求你了……我需要你……”
海风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不自然的寂静。
然后,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光。
白色的光。
不是灯笼。是——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白嫁衣的女子,从海面上走来。
她走在海面上,如履平地。白嫁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金线绣制的莲花图案在光中流转。
蔡猫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姐姐。
蔡燕梅站在海面上,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温柔的。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蔡猫。”她轻声说,“你不该来这里。”
“姐!”蔡猫站起来,朝她跑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但他不在乎。他跑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拥抱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不是实体。她是灵魂,是光影,是海面上的一个幻象。
“我现在是海夫人了。”蔡燕梅说,“我不能离开海太久。你有什么事,快说。”
蔡猫把陈文彬的死、林秀珠的要求、棺材里的发现,以及海之心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她。
蔡燕梅听完,沉默了很久。
“海之心是存在的。”她终于说,“它藏在海底最深处的海沟里。那里是海的力量源头。我曾经见过它一次——在我嫁海的那天。它是一块巨大的红色宝石,像心脏一样搏动。”
“你能带我去吗?”
“我不能。”蔡燕梅说,“海夫人不能靠近海之心。那会让我失控。但我可以告诉你它的位置。”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符号在月光下发光,然后化作一串坐标,刻入蔡猫的脑海中。
“东埔海外,正东方向,约一千二百米。水深约六十米。那里有一条海沟。海之心就在海沟的最深处。”
“六十米?”蔡猫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潜水证只允许他到三十米深度。六十米——那是技术潜水的范畴,需要混合气体,需要减压舱,需要专业的训练和设备。
“我知道很深。”蔡燕梅说,“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去。”
“我必须去。”蔡猫说,“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蔡猫……”
“姐,你为我牺牲了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了。”
蔡燕梅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但她的手在触碰到他之前,就开始变得透明。
“我该回去了。”她说,“海在召唤我。”
“姐!别走!”
“记住,蔡猫。如果你真的要去——带上那支红珊瑚。它能保护你。”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片白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蔡猫站在海水中,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
他握紧拳头。
六十米。
他要去。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蔡猫没有睡觉。
他联系了厦门的技术潜水俱乐部,花高价租了一套适合六十米深度的潜水装备——包括氦氧混合气瓶、减压阀、潜水电脑表,以及一个应急减压舱。俱乐部的教练听说他要去东埔外海潜水六十米,连连摇头:“那片海域的水文条件很复杂,六十米深度已经超出了休闲潜水的范畴。你有技术潜水执照吗?”
“没有。”蔡猫老实说。
“那我不能租给你。”
“我可以加钱。”
教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这是去送死。”
“我知道。”蔡猫说,“但我必须去。”
教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装备租给了他。
农历七月十四,深夜十一点。
蔡猫再次来到东埔海边。
他穿着技术潜水服,背着双瓶,腰间别着□□和那支红珊瑚。他的口袋里,放着陈文彬手稿的复印件。
海面比昨晚更平静。没有风,没有浪,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走入海中。
下潜。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他直接朝着海底深处潜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他经过了上次潜水到达的最大深度。继续下潜。
四十米。海水变得更加黑暗,更加寒冷。照明灯的光束在浓稠的黑暗中只能照出两三米远。
四十五米。他的潜水电脑表开始报警——深度过大,上升速率过快会有减压病风险。但他没有理会。
五十米。海底出现在光束中。不再是黑色的淤泥,而是岩石——黑色的火山岩,嶙峋突兀,像一片被凝固的黑色森林。
五十五米。他看见了那条海沟。
海沟的宽度大约有五六米,像一道巨大的裂缝,将海底劈成两半。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烟雾——不是烟,是热水。海底温泉。水温极高,含有硫磺和其他矿物质。
六十米。他到达了海沟的边缘。
照明灯的光束向下照去。海沟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发光的生物——像水母,又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着蓝绿色的光。
他打开潜水电脑表的深度计——六十一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海沟的岩壁向下攀爬。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硫化物沉积物,滑腻腻的,很难抓握。他每下降一米,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六十五米。
七十米。
七十五米。
他终于看见了。
在海沟的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红色宝石。
它大约有一米高,形状像一颗心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海之心。
蔡猫游近它。
他伸手触摸它的表面。
触感温热。像触摸一个活物的皮肤。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心跳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有力,像是这颗宝石真的有生命。
他拔出□□,对准海之心的表面。
就在他准备刺下去的瞬间——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蔡猫猛地回头。
林秀珠站在他身后。
红嫁衣在水中飘动,头发在水中散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
“我知道你会来。”她说。
蔡猫想要挣脱,但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无法挣脱。
“你以为你姐姐会帮你?”林秀珠冷笑,“她错了。海之心不能被摧毁。它是海的生命之源。摧毁它,整个海域都会崩溃。所有的海洋生物都会死亡。沿海的城市会被海啸吞没。”
“你撒谎。”蔡猫说。
“我没有撒谎。”林秀珠说,“你可以问问你姐姐。她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她知道,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一定会退缩。”
她松开他的手腕。
“去吧。刺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蔡猫握着刀,看着海之心。
他犹豫了。
如果林秀珠说的是真的——
“她在撒谎。”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蔡猫回头。
蔡燕梅站在他身后。白嫁衣在水中飘动,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海之心被摧毁后,海会失去力量来源。但不会崩溃。它会沉睡。所有的灵魂都会被释放。包括我。”
“姐……”
“相信我,蔡猫。”
蔡猫握紧刀,转向海之心。
林秀珠的脸色变了。“你不能这样做!”
她朝蔡猫扑来。
蔡燕梅挡在她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蔡燕梅说。
两个女子在水中对峙。红嫁衣和白嫁衣在黑暗中形成鲜明的对比。
蔡猫举起刀。
林秀珠发出一声尖叫,绕过蔡燕梅,朝蔡猫扑来。
蔡燕梅伸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住。
“快!蔡猫!”蔡燕梅喊道。
蔡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刀刺入海之心的表面。
刀刃刺入宝石的瞬间,整个世界震动了。
海之心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海沟。
蔡猫被光芒吞没。
他失去了意识。
蔡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东埔的海边。熟悉的沙滩,熟悉的礁石,熟悉的石头房废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手中,刀刃上沾着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发光的液体,像熔化的红宝石。
他成功了。
海之心被摧毁了。
他站起身,看着大海。
海面平静如镜。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少了一种压迫感。海风中少了一种咸腥之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他自由了。
姐姐自由了。
林秀珠——也自由了。
他看见,在海面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穿着白嫁衣。
蔡燕梅站在海面上,微笑着看着他。
在她身后,还有四十八个女子的身影——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有的穿着现代的服装。她们都微笑着,看着蔡猫。
她们都自由了。
蔡燕梅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她和那些女子一起,化作白色的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蔡猫站在沙滩上,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多年以后,蔡猫成为了一名民俗学教授。他写了一本书,书名是《闽南冥婚习俗的起源与消亡》。在书的最后一章,他写道:
“海嫁娘的传说,随着时代的进步和法律的完善,已经成为了历史。但那些被封建礼教和海洋信仰吞噬的无名女子,她们的灵魂是否真的得到了安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女子,她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所有人的自由。
她是我的姐姐。
她的名字叫蔡燕梅。”
每年农历七月初七,蔡猫还是会去东埔海边,放一盏红灯笼。
但这一次,灯笼不再漂向深海。
它漂向远方,漂向地平线,漂向那片金色的朝阳。
因为他的姐姐,已经不在海底了。
她在光里。
【第七章完】
石狮鸳鸯池乞丐扮邱国权 骗是邱莹莹爸妈 绑架邱莹莹去死
乞丐骗是邱莹莹爸妈 绑架邱莹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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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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