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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朝夕护养,细避千磋 自太后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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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后旨意落下,邵令昭便日日晨起赴慈宁宫请安,风雨不歇。
晨光微熹,深宫尚浸着凉雾,清漪院便已醒转。连日晨昏奔波,胎气初稳的身子本就孱弱,孕吐余症未消,这般日日早起久坐、耗神劳形,便是无声煎熬。
无晦寸步相随,朝夕不离。
天未亮透,他便亲自入内殿伺候,先为邵令昭细辨脉象,再三斟酌胎息安稳,再亲手调合温润安胎汤药。药量极轻极缓,不扰神、不刺鼻,恰好能稳住她浮动气血,压下晨起翻涌的恶心,日日不辍,暗中为她固本培元,抵消白日磋磨损耗。
他不敢假手宫人分毫,试温、喂服、善后,尽数亲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动作却谦卑克制,始终俯首立在侧旁,只做分内侍奉,不露半分逾矩情状。
待汤药入腹,稍歇片刻,便随銮往慈宁宫去。
一路随行,他身姿始终紧绷,目光沉敛,耳听八方,半步不落。自踏入慈宁宫地界起,心神便悬至极致,每一处陈设、每一缕气息、每一句闲谈,皆细细甄别,唯恐藏着半分暗害之机。
太后居处殿宇深邃,常年燃着名贵御制暖香,沉郁醇厚,最是滞闷气血。寻常宫人闻之无碍,可孕中之人气息娇弱,久闻便会头昏胸腻,牵动胎气。
每每入殿请安,太后必命人引一众妃嫔落座正中主榻旁,近身承恩,以示亲近。
唯有无晦,总能在无人察觉之际,悄然微身上前,低声恭禀,以淑妃近日微有畏风、需借窗畔清气舒神为由,从容请得靠窗位次。
窗棂微敞,清风缓入,恰好避开殿中浓郁熏香,散去滞闷气息。
此举极巧,理由周全,看似顺从恭谨、体恤主子,实则句句暗藏护养深意。太后看在眼里,心知是他刻意规避,却寻不到半分错处,只能默许任由。
落座之后,磋磨方才伊始。
太后端坐上位,慢条斯理闲谈叙旧,句句看似慈爱关怀,实则字字牵神耗绪。时而问询起居饮食,时而细数宫规德行,时而命人轮番回话,久久不许起身,久坐耗身,心神紧绷。
殿中伺候嬷嬷奉上热茶,汤色浓醇,香气馥郁。
世人皆知,孕期最忌浓茶醒脑、耗损胎元,茶水过浓,扰血动气,最是伤身。
宫人奉茶至前,邵令昭只淡淡垂眸,未作言语,不露分毫规避之意。
未待她抬手,身侧立着的无晦已悄然上前,身姿卑微恭顺,稳稳接过茶盏,低声回道:“多谢嬷嬷。娘娘晨间刚服过安胎汤药,太医叮嘱忌饮浓酽,恐药性相冲。待稍后温凉白水便可。”
一语落落大方,礼数周全,既不拂太后颜面,又稳稳替她挡过一劫。
他端着茶盏侧身轻置,纹丝不动,语态恭谨,神色坦然,任谁看去,都只是内侍细心遵医嘱伺候主子,无半分刻意抗逆、自作主张之态。
几番回合,熏香避过,浓茶挡过,久坐闷郁之苦也借窗风稍稍化解。
可日日周旋,步步提防,最耗心神的从来不是邵令昭,而是全程紧绷的无晦。
他立在殿角阴影之中,终日俯首,不言不语,眼底却无一刻松懈。太后每一次侧目、每一句试探、每一个细微眼色,他尽数收于心底,暗自推演凶险,提前寻好退路。
他知晓太后意在耗垮邵令昭、乱其胎相,再寻由头治他护主不力之罪。
故而他半点错处不敢出,分毫疏漏不敢有,以一身缜密谦卑,硬生生扛下所有明暗风波,替她挡尽温柔刀、体面局。
日暮方得离宫归院。
一日磋磨落幕,邵令昭眉眼间倦色难掩,气血浮动,胸腹仍有隐隐翻涌不适。她素来隐忍,从不在人前示弱,归来后亦只是静静倚榻静养,不言苦楚。
无晦依旧不肯松懈。
入夜之后,他遣散所有外殿宫人,独自留守内殿,彻夜值守。
殿内熏香尽数撤去,只留清浅微凉气息,被褥厚薄细细调试,窗风大小分寸拿捏,杜绝一切能扰她安睡、牵动胎气的细微隐患。
夜深人寂,殿中烛火摇曳微弱。
他立在榻边三尺之地,整夜不坐不眠,时时俯身细察她呼吸气色,隔片刻便轻探脉息,确认胎气安稳、心神宁和,方才稍稍放心。
白日里他在慈宁宫步步周旋、如履薄冰,夜里他在清漪院彻夜值守、寸心不敢松懈。
所有凶险、所有疲惫、所有隐忍惶恐,他一人尽数吞咽。
无人知他日日提心吊胆,无人知他夜夜不眠煎熬,无人知他以最卑微的仆从之身,替她扛住了整座深宫的阴毒磋磨。
月色落满阶前,殿内安然无扰。
邵令昭沉眠安稳,腹中胎息静静固本。
无晦俯首立在暗影里,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与坚定。
太后要以岁月磋磨,以恩义捆绑,以规矩困缚。
他便以朝夕相守,以极致细致,以性命相护,替她守住这一胎安稳,守住她一身荣光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