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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产虚疑生,掌掴灭痕 秋夜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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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更深,中宫骤然传出一阵急促慌乱的宫人声。
久久等候的产期,终是骤然发动。
九足月胎相,本该瓜熟蒂落、顺产安稳,可皇后自阵痛落地起,便气力虚浮、血势绵绵不绝,整整三个时辰,挣扎耗神,却始终无力催生。
殿内稳婆连连擦汗,声声急报——娘娘气力溃散、本源不接,远比寻常足月生产虚弱百倍。
帝王闻讯彻夜赶至中宫外等候,太医院众太医全员值守,轮番把脉施针、吊着皇后一口气。
一众太医侍奉中宫多年,日日为皇后请脉调身,对她体质底细一清二楚。
皇后虽气血不足、但胎相稳实,足月本该气力充盈、顺产顺遂,绝无骤然体虚崩气之理。
今日反常太过刺眼。
此事绝非偶然。
皇后出身世家顶级门阀,母家根基深厚、盘根朝野、耳目遍布宫廷。皇后生产异常、无端体虚耗命的消息,不出半日,便悄悄传入皇后母族耳中。
世家老族当即生疑——宫中必有异动,有人暗中动手,损及皇后本源。
碍于帝王在场、宫规森严,不敢明目张胆发难,却即刻暗中布下眼线,遣派心腹之人潜入宫中,借探望、送礼、联络宫人之名,彻查所有近月中宫药膳、熏香、起居人事、物料采买,势要揪出暗中作祟之人。
风声隐秘,却凌厉如刀,悄无声息压向六宫。
清漪院内,夜色寒凉,人心骤紧。
邵令昭静坐窗下,听完宫人密报,指尖死死攥紧窗沿锦缎,眼底所有淡然娴静尽数碎裂,只剩沉甸甸的忌惮与阴寒。
她算准了皇后产后体虚、根基破败。
却唯独漏算了——皇后有顶级世家兜底,绝非无依无任、任人揉捏的弱妇。
对方一旦彻查到底,顺着药膳、熏香线索追溯,极有可能摸到蛛丝马迹。
她蛰伏半载、步步经营的安稳局势、贤德名声、稳固圣宠,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心底寒意翻涌,慌乱层层叠加,她即刻沉声传唤:“无晦。”
廊下静立侍夜的无晦,闻声即刻入内,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本分:“娘娘。”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邵令昭面色冰冷紧绷,再无半分平日温润大度。
她抬眸直视他,字字急促、句句尖锐,是全然的警惕与后怕:
“中宫之事,你做得当真干净?无半分破绽、无半点人手可查?”
无晦眉目沉静,应答稳妥笃定,句句属实:
“娘娘放心。属下全程经手,药性微调极尽隐晦,无烈毒、无异状、无骤然病变,太医诊查不出,物料账册无痕,经手宫人皆是寻常跑腿,绝无定点线索可追溯。”
他懂药理、善藏痕迹,全程润物无声,从无半分疏漏。
可这份稳妥,此刻根本安抚不了邵令昭紧绷的心弦。
她此刻满心只剩危机、恐惧、忌惮,容不得半分风险。
“不够。”
邵令昭骤然出声,语声冷厉刺骨,眼底无情彻骨:
“皇后母家已经起疑,暗中全域彻查。世家耳目遍布宫中,但凡有一丝细微痕迹,便能顺藤摸瓜,查到中宫物料流转,查到经手人事。”
“本宫赌不起,也输不起。”
她步步走到他身前,眸光寒冽如霜,盯着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贴身近侍,冷声道:
“必须推一个人出去顶罪。”
“此事要彻底了结,干干净净,连根拔断。”
“无论何人、无论对错,只需一个合适的替罪之人,扛下所有嫌疑、所有罪责。”
“务必把所有风波、所有疑点,尽数拦在清漪院之外,半分不得沾及本宫。”
无晦身躯微顿,抬眸望向她冰冷无情的眉眼。
他今夜布局周全、无痕无迹,为她担下所有阴暗罪孽,只求护她前路安稳、名声无瑕。
可在她眼中,依旧不够稳妥。
依旧需要旁人的性命,来铺垫她的万全无虞。
深宫浮沉,人心最险。
可他此刻才最真切看清——她的凉薄,从来不是权谋伪装,是刻入骨髓的利己无情。
风声愈发紧迫,宫外密报再入——皇后母家排查愈发细密,已开始逐一核对近月所有出入中宫的内侍、宫婢、采买杂役。
危机迫在眉睫。
邵令昭心神愈发紧绷,焦虑、后怕、忌惮尽数翻涌,无处宣泄。
看着身前俯首听命、为她藏尽所有污秽的无晦,她骤然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殿内死寂。
力道干脆,毫不留情,狠狠落在无晦侧脸。
他素来温润恭顺、事事周全,从未被她如此当众折辱、厉声苛责。
半边脸颊瞬间泛红灼痛,发丝微乱,身躯却依旧笔直挺立,未曾退后半分,未曾有半分怨怼。
无晦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苍凉,依旧俯首领罚。
邵令昭掌心发麻,眼神却愈发冰冷狠绝,厉声逼他:
“你听见没有!”
“皇后母家已然彻查,风声越来越紧!”
“你做得再干净,也经不住世家死咬细查!”
“即刻去办,挑一个低位杂役、无关紧要的宫人,捏造疏漏罪责,坐实他经手物料不慎、私调熏香药膳,所有罪责一人独担!”
“宁可错杀,不可留患!”
“本宫的根基、名声、圣宠、前路,分毫不能动摇!”
她字字决绝,句句无情。
不问无辜、不问对错、不问冤屈。
只要自保,只要万全,只要自己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无晦喉间干涩刺痛,半边脸颊灼痛未消,心底更是一片寒凉破碎。
他替她藏污纳垢、替她手染阴私、替她背负所有不可见人的宫闱罪孽。
事事为她周全,处处为她铺路。
可一旦风波骤起、危机临头,她第一时间,是迁怒、是责打、是毫不犹豫,推旁人去死,保全自身。
甚至连他这份数年朝夕相伴、全权托付的忠心,在危机面前,也一文不值。
他静静垂首,压下所有酸涩、所有委屈、所有心碎,只余恭谨听命。
“属下……遵旨。”
烛火摇曳,映出女子决绝冷冽的眉眼。
她看着俯首听话的近侍,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
深宫权谋,从来容不得心软。
利用、舍弃、杀伐、洗白。
所有肮脏事、所有替罪鬼、所有阴私局,自有旁人替她完成。
她只要坐稳高位,静待来日权掌六宫。
至于谁死、谁冤、谁心碎、谁负重前行……
她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