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醒后寒凉,大度藏谋 天光透窗, ...

  •   天光透窗,晨曦微亮,拂过清漪院寝殿层层锦帐。

      高烧折腾整整一夜,榻上之人睫羽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连日暑毒灼身、烈日罚跪、沸水烫伤、心神郁结,浑身筋骨如同碾过一般,酸软沉疼,头颅昏沉发胀,指尖灼痛依旧清晰刺骨。

      邵令昭眸底先是一片茫然空白,片刻后,所有记忆尽数回笼。

      中宫沸茶折辱、贵妃刻意磋磨、烈日长跪、高热昏厥、帝王雷霆震怒、贵妃被夺权禁足……一一掠过心头。

      随之涌入的,还有昨夜混沌迷离的梦魇碎片。

      她隐约记得,自己昏沉之间,似是唤过一个名字。

      极轻、极隐秘、埋藏心底多年,从不肯在清醒之时吐露半分的名。

      眸光一瞬微凝,随即迅速敛尽所有波澜,恢复惯常的清冷平静。

      她眼底那点恍惚转瞬褪去,神色淡得近乎寒凉。

      殿内静悄无声,宫人尽数在外待命,唯有一道黑衣身影,寸步不离守在榻前。

      无晦一夜未眠。

      整整通宵,他替她降温擦汗、上药护伤、时时探察体温,眼底布满浅浅青黑,周身是掩不住的疲惫,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极尽温柔宠溺、极尽小心翼翼。

      他静静看着她苏醒,心口酸涩翻涌,又喜又疼。

      喜她安然转醒,疼她满身伤痕、半生硬扛。

      他俯身,语声轻缓温软,生怕惊扰她虚弱的身子:“娘娘醒了。”

      邵令昭抬眸看他。

      目光淡淡浅浅,疏离、平静、无波无绪。

      全然不见半分梦魇里的依赖,全然不记得昨夜昏沉中那一句脱口而出的呢喃。
      此刻的她,依旧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分寸森严的淑妃。
      他是臣,她是主。界限分明,分毫不乱。

      一夜守护、彻夜忧心、满心拉扯悸动,在她这一片寒凉淡漠的目光里,尽数化作无声空落。

      无晦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俯首端过榻边微凉的药盏,药汁温得刚好,不烫不凉。他取过银匙,细细吹凉,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极致隐忍的宠溺。

      “太医嘱咐,醒后需即刻服药,压下残余暑毒,稳住旧疾。”

      他近身喂药,姿态恭谨却温柔,指尖刻意避开她烫伤红肿的手背,万般小心。

      邵令昭微微偏头,顺从张口,全程面色平静冷淡,无一声呻吟,无半分柔弱依赖。

      药汁清苦难咽,她却眉眼未皱一下。

      待一碗汤药尽数服尽,她才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条理清明,字字皆是筹谋:

      “你即刻遣人去御前通传。”
      “便说本宫高热初退,神志清明,身子稍缓,恳请陛下移步清漪院一叙。”

      无晦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满身伤痛未愈,不求静养,第一桩事便是传召帝王?

      他心底隐隐猜到她的心思,却仍轻声问询:“娘娘要见陛下,所为何事?”

      邵令昭垂眸,看着自己手背尚未消退的红痕,语气淡漠冷静,不带半分私怨:
      “贵妃被削权禁足,皆是因我而起。”
      “陛下盛怒之下责罚过重,如今朝野已有细碎流言,恐说陛下重色轻礼、苛待高位。”

      她要演一场大度容人、温婉无争、以德报怨的戏。

      昨日贵妃将她往死里磋磨,烈日罚跪、沸水烫手、折辱体面,桩桩件件皆是刻骨之恨。

      可她偏要在大病初愈、满身伤痕、最惹人怜惜之时,主动替仇敌求情。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衬出自己温婉良善、胸襟宽广、毫无妒心。
      方能彻底坐实贵妃狭隘妒妇、恃权作恶的本性。
      方能让帝王满心愧疚、愈发怜惜、彻底沦陷。

      权谋人心,被她拿捏得丝毫不差。

      无晦静静看着她淡漠清冷的侧脸,心口一点点发沉。

      他昨夜彻夜心疼她受的苦,整夜守着她的梦魇执念,为她一句梦呓心神大乱、拉扯断肠。

      可她一醒,即刻收起所有脆弱、所有狼狈、所有情绪。
      伤还在、痛还在、屈辱还在。
      她却第一时间思虑朝局、算计人心、铺垫圣宠、经营人设。

      她依旧是那个杀伐隐忍、冷静无情、权谋至上的邵令昭。

      半点私情不耽,半点温柔不留。
      对帝王,演柔弱。
      对世人,演大度。
      唯独对他,永远最冷、最疏、最分寸凛然。

      这种极致的冷热落差,最是磨人,也最是心碎。

      不多时,帝王听闻淑妃苏醒、主动传召,心中挂念不已,即刻抛下朝务,快步亲临清漪院。

      新帝踏入寝殿,见榻上人面色苍白、唇瓣失色、眉眼孱弱,一双素手伤痕未褪,病态楚楚、羸弱不堪,心底愧疚与疼惜瞬间翻涌满胸。

      他快步至榻前,俯身轻声:“昭儿身子可好些了?”

      邵令昭抬眸,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层浅浅水汽,柔弱温顺,全然不复昨日当庭隐忍的倔强。

      她撑着虚弱身子,微微欲起行礼,被帝王即刻按住好生静养。

      趁着帝王满心怜惜、愧疚最深之时,邵令昭轻声开口,语声柔软恳切,字字大度,毫无半分记恨:

      “陛下,臣妾醒后思虑许久,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新帝柔声道:“你且说来。”

      邵令昭垂眸,语态温婉宽和,句句为公、句句无私:
      “昨日之事,终究是后宫小节、姊妹龃龉。贵妃娘娘只是一时妒念蒙蔽,行事失度,并非本心恶毒。”

      “如今她被削权禁足,协理六宫之权尽撤,已然受了重罚。”
      “贵妃门第贵重,又协理宫务许久,骤然空置权位、闭门禁足,恐六宫失衡、朝野议论。”

      她抬眸望帝,眼波温顺,坦荡大度:
      “臣妾身子已然无碍,昨日委屈,早已消解。”
      “恳请陛下宽宥贵妃,免其禁足之罚,归还部分宫权。”
      “莫要因臣妾一人,冷了世家之心,乱了后宫规制。”

      一语落地,坦荡温柔,以德报怨。

      明明受尽磋磨、险些殒命,醒来第一句,竟是替折辱自己的仇人求情。

      新帝心头大震,随即满心怜爱、愈发愧疚。

      他终于彻底看清。

      邵令昭胸襟通透、温柔良善、受辱不怨。
      反观贵妃,心胸狭隘、妒火攻心、肆意欺辱。

      高下立判,人心立见。

      帝王心底最后一丝对邵令昭的忌惮、制衡、防备,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手轻抚她鬓边碎发,语气满是纵容偏爱:
      “昭儿太过心善。”
      “旁人欺你折你,你反倒替她求情、为她周全。”

      邵令昭轻轻垂首,眉眼温顺柔弱,将大度隐忍、清雅无争的人设演到极致:
      “后宫和睦,方是皇家之福。臣妾些许微恙、些许委屈,不足挂齿。”

      一旁立在暗处的无晦,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柔戏码。

      看着她眼底无波无绪的冰冷算计,看着她恰到好处的柔弱大度,看着她稳稳拿捏帝王心术。

      他心口酸涩胀满,疼得发僵。

      她对外人永远温婉、永远大度、永远懂事、永远无争。
      唯独对他,永远冷静、永远疏离、永远理智、永远冰冷。

      昨夜那句蚀骨牵情的梦呓,仿佛只是他一人自作多情的幻觉。

      他守她彻夜、替她疼尽所有苦楚、为她赌上性命求情。
      她醒来第一刻,便是布局人心、稳固圣宠、步步为营。

      温柔给帝王,大度给世人。
      寒凉、隐忍、秘密、拉扯,尽数留给他一人。

      寝殿温情脉脉,帝心愈发沉溺。
      无人知晓,帘外暗影处,有一人心碎无声,执念深陷,甘做她一生无人知晓的局外人、护道人、断肠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